正文 第31章蘇清婉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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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婉送來資料的那天,是個陰天。舊城區的主街上飄著細雨,法國梧桐的葉子被雨水打濕,綠得發亮。顧塵站在醫館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在雨中緩緩駛來,停在路邊。蘇清婉從車裏出來,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發披在肩上。她的臉色很好,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健康的、透著紅潤的白。
她手裏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走到顧塵麵前,把傘往他那邊傾了傾。“站在這裏淋雨,不怕感冒?”
“淋不壞。”顧塵側身讓開,讓她先進去。
風鈴響了一聲。蘇清婉收起傘,放在門口的傘架上,拎著公文包走到診桌對麵坐下。葉紅魚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手裏拿著那本已經看完的《中醫基礎理論》,正在翻第二遍。她抬起頭看了蘇清婉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
蘇清婉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顧塵麵前。“你要的東西。”
顧塵拿起信封,拆開。裏麵是一疊文件,複印件的複印件,有些地方模糊不清,但大部分內容還能辨認。他一張一張地翻,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凝重,從凝重變成了冰冷。
“這些資料,是顧家和天機閣近十年來的往來記錄。”蘇清婉的語氣很平靜,“包括資金往來、人員往來、以及一些……不太能見光的交易。”
顧塵翻到其中一頁,停住了。那是一份合同,甲方是天機閣,乙方是顧家,內容是顧家每年向天機閣上貢八千萬,換取天機閣在政治、商業、法律等方麵的“保護”。合同的簽署日期是十年前,蘇建國去世的那一年。
“這份合同,是顧鴻遠親自簽的。”蘇清婉的聲音低了一些,“十年前,你父親去世之後,顧家失去了最大的靠山。顧鴻遠為了保住顧家的地位,主動找上了天機閣。”
顧塵的眼神變了一下。“我父親?”
蘇清婉看著他,沉默了一瞬。“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蘇清婉從信封裏抽出另一份文件,遞給他。“你的DNA鑒定報告。不是顧家給你做的那份,是另一份。我讓人重新做的。”
顧塵接過那份報告,翻開。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手指微微收緊。報告上的結論很清楚——顧塵與顧鴻遠的DNA相似度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符合親子關係。
“你是顧鴻遠的親生兒子。”蘇清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那份證明你不是顧家血脈的鑒定報告,是假的。顧天賜找人做的。”
醫館裏安靜了下來。窗外的雨聲細細密密地響著,風鈴在門口輕輕搖晃。葉紅魚放下書,看著顧塵,表情平靜,但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顧塵把報告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所以我不是私**。我是顧鴻遠的親生兒子。”
“是。”
“顧天賜知道嗎?”
“知道。那份假鑒定就是他一手策劃的。顧鴻遠可能也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我沒有查到證據。”
顧塵沉默了很久。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絲在風中斜斜地飄著,打在法國梧桐的葉子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還有呢?”他問。
蘇清婉從信封裏抽出最後一份文件,遞給他。“這是天機閣的內部資料。我花了很大代價才拿到的。”
顧塵接過去,翻開。第一頁是一張照片,一個男人的照片。四十多歲,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很毒,看人的時候像X光一樣,能把你從頭到腳看透。照片下麵有一行字:“雲使,天機閣外門執事,負責江海地區事務。”
雲使。就是那個在地下拳賽上戴著墨鏡、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就是顧天賜和天機閣之間的聯絡人。
“雲使不是他的名字,是他的代號。”蘇清婉的語氣很平靜,“天機閣的人都沒有名字,隻有代號。雲使、風使、雷使、電使——這些都是外門執事的代號。內門的人,代號更簡單,天、地、玄、黃。”
“你在天機閣有內線?”顧塵看著她。
“沒有。”蘇清婉搖了搖頭,“這些資料是陳懷遠給我的。”
顧塵的眉頭皺了一下。“陳懷遠?他不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嗎?”
“他的”進出口貿易”,包括情報。”蘇清婉的聲音壓低了,“陳懷遠以前是天機閣的人。後來退出了,自己做生意。但他手裏還留著一些資料。”
顧塵沉默了一下。陳懷遠——那個在慈善晚宴上喝了一整晚茶的中年男人,那個說“黑虎看人很準”的人,那個一口氣買了兩個億蘇氏股票的人。他果然不簡單。
“他為什麼要幫我?”顧塵問。
“因為他欠你一個人情。”蘇清婉的嘴角微微勾起,“你治好了黑虎的腿。黑虎是他的朋友。他這個人,很重情義。”
顧塵把那些文件裝回信封裏,放在桌上。“這些資料,我先留著。”
“本來就是給你的。”蘇清婉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雨。雨比剛才大了一些,街上的行人少了,對麵的老茶館裏坐滿了避雨的人,茶香從門口飄出來,混著雨水的味道。
“顧塵。”她沒有回頭。
“嗯。”
“你的身世,你打算怎麼辦?”
顧塵沉默了一下。“先放著。等毒解了再說。”
“你不恨顧鴻遠嗎?”
“恨。”顧塵的語氣平淡,“但恨不能解毒。先活下去,再談恨。”
蘇清婉轉過身,看著他。他坐在診桌後麵,麵前攤著那些文件,表情平靜,眼神清亮。他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他的目光沒有任何躲閃。
“顧塵。”她叫了一聲。
“嗯。”
“你這個人,真的什麼都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顧塵把文件收進信封裏,“沒有人替我扛。”
蘇清婉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不是那種剛洗完熱水澡的暖,而是一種從內向外散發的、帶著生命力的溫暖。
“以後,我替你扛。”她說。
顧塵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你的病還沒好。”
“病好了也不代表不能替你扛。”
“你是蘇氏集團的總裁。你有你的工作,你的生活。”
“我的工作已經做完了。我的生活——”她頓了一下,“我的生活需要一個讓我覺得值得的人。”
顧塵沒有說話。他的手被她握著,沒有抽回來。窗外的雨聲細細密密地響著,風鈴在門口輕輕搖晃。葉紅魚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目光落在書頁上,但她的耳朵在聽。她聽見了蘇清婉說的每一句話,也聽見了顧塵的沉默。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算是一個笑容,但她整張臉的線條都因為這個變化而柔和了許多。
蘇清婉鬆開顧塵的手,站起來。“資料你看完了。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司機在門口等著。”她拿起傘,走到門口,撐開。黑色的長柄傘在雨中展開,像一朵黑色的花。她回頭看了顧塵一眼,“顧塵。”
“嗯。”
“小心天機閣。他們比顧家危險一百倍。”
“我知道。”
蘇清婉走了。邁巴赫駛入雨幕中,尾燈在街道的盡頭模糊成兩團紅色的光點。
顧塵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診桌後麵,坐下來,把信封裏的文件又看了一遍。DNA鑒定報告、顧家與天機閣的合同、雲使的資料——這些信息在他腦海裏拚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景。他是顧鴻遠的親生兒子,顧天賜做了假鑒定把他趕出去,同時給他下了蝕骨散。顧家背後是天機閣,天機閣在江海的代理人是雲使。雲使認識他,認識蘇清婉,認識陳懷遠。
這個局,比他想象的大。
葉紅魚走過來,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那些文件。“你打算怎麼辦?”
“先查雲使。”顧塵把文件收進信封裏,“他是天機閣在江海的代理人。查清楚他,就能查清楚天機閣。”
“怎麼查?”
“等。”顧塵靠在椅背上,“他會來找我的。”
葉紅魚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天機閣已經注意到我了。”顧塵的語氣平淡,“一個被顧家趕出去的私**,中了蝕骨散卻沒有死,治好了黑虎的癱瘓,治好了蘇清婉的九陰玄冰體,打贏了鐵狼——這些事情,天機閣不可能不知道。他們在評估我,在衡量我的價值,在決定是拉攏我還是除掉我。”
“如果他們決定除掉你呢?”
“那就打。”顧塵站起來,走到窗前,“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拚。拚不過就認。但認之前,至少要拉一個墊背的。”
葉紅魚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顧塵。”她叫了一聲。
“嗯。”
“我跟你一起。”
顧塵轉過身,看著她。“你不是一直都在嗎?”
葉紅魚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算是一個笑容,但她整張臉的線條都因為這個變化而柔和了許多。
“一直都在。”她說。
窗外,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銀白色的光芒灑在舊城區的屋頂上,給那些破敗的建築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
顧塵站在窗前,看著那輪月亮。他的手裏還握著那份DNA鑒定報告。他不是私**,他是顧鴻遠的親生兒子。顧天賜做了假鑒定,把他趕出去,給他下毒——不是為了“清理門戶”,而是為了除掉一個威脅。他的存在,威脅到了顧天賜的繼承權。一個私**不足以撼動顧天賜的地位,但一個親生兒子可以。所以顧天賜要殺他,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怕。
怕他回來搶。
顧塵把那份報告放回信封裏,走進後院,關上了門。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床上。他躺下來,閉上眼睛。今天的信息太多了,他的腦子有些亂。但他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明天,還有病人。後天,還有治療。日子一天一天過,路一步一步走。不急。
——第3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