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蘇清婉的邀約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6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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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裝是在周四下午送到的。
    林薇親自送來的,用一個黑色的防塵袋裝著,掛在衣架上,小心翼翼地拎進醫館。她進門的時候風鈴響了一聲,葉紅魚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防塵袋上停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
    “顧醫生,蘇總讓我給您送衣服。”林薇把衣架放在診桌旁邊,“您試一下,如果不合身,我拿回去改。”
    顧塵正在給一個小孩把脈,頭也沒抬。
    “放著吧。”
    林薇沒有走。她站在旁邊,等顧塵看完病,小孩被家長牽走了,她才又開口:“顧醫生,蘇總說了,讓您現在試一下。如果不合身,今晚還能改。明天就是周六了,來不及。”
    顧塵看了她一眼,站起來,取下防塵袋,走進後院。
    葉紅魚放下書,跟著走到後院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顧塵把防塵袋放在院子裏的石桌上,拉開拉鏈。裏麵是一套黑色的西裝,麵料很挺括,在陽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他伸手摸了摸——手感很好,不是那種廉價的化纖麵料,是真正的羊毛混紡。
    他把西裝拿出來,抖開,在身上比了比。大小看起來差不多,但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他這輩子——不,兩輩子——都沒穿過這麼正式的衣服。前世在太玄山上,他穿的是道袍;這輩子重生以來,他穿的是地攤上買的T恤和襯衫。
    “試試。”葉紅魚說。
    顧塵看了她一眼,拿著西裝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幾分鍾後,他出來了。
    葉紅魚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停在他臉上。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點——那是一個微妙的、不易察覺的變化,但顧塵注意到了。
    “怎麼樣?”他問。
    “還行。”葉紅魚的語氣很平淡,但她移開了目光,看向院子裏的石榴樹,“領帶不會打?”
    顧塵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領帶。他確實不會打,胡亂繞了一個結,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像一條被擰幹的毛巾。
    葉紅魚走過來,站在他麵前。她伸出手,把他的領帶拆開,重新打。她的手指很涼,動作很快,三下兩下就打出了一個完美的溫莎結。然後她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把他襯衫的領子翻好,又把西裝外套的肩膀位置調整了一下。
    “好了。”她說。
    顧塵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領帶。溫莎結,很端正,不大不小,剛好填滿襯衫領口的三角形空間。領帶的顏色是深藍色的,和黑色的西裝搭配在一起,顯得沉穩而不沉悶。
    “你什麼時候學會打領帶的?”他問。
    “以前。”葉紅魚沒有多說,轉身走回門口,坐下來,拿起那本書。
    顧塵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他知道“以前”是什麼意思——在血玫瑰的時候,她可能執行過需要偽裝成白領女性的任務,打領帶是基本功。
    林薇從醫館走進來,看見顧塵,眼睛亮了一下。
    “顧醫生,這套西裝太適合您了。”她的語氣很真誠,不是那種職業性的恭維,“長度剛好,肩膀也合適。不用改了。”
    顧塵點了點頭,把西裝脫下來,掛回防塵袋裏。
    “替我謝謝蘇總。”
    “您自己謝吧。”林薇笑了笑,“周六晚上七點,蘇總讓司機來接您。地址我發到您手機上了。”
    她走了,風鈴響了一聲。
    葉紅魚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手裏的書翻到了“經絡與穴位”那一章。她的目光在書頁上,但她沒有在看書。她的耳朵在聽顧塵的腳步聲——他走回後院,把防塵袋掛好,然後回到診桌後麵,坐下來,繼續看病。
    一切如常。
    但她注意到,他今天下午給病人把脈的時候,嘴角一直掛著一個淡淡的弧度。
    周六很快就到了。
    傍晚六點半,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準時停在醫館門口。司機是蘇清婉的專職司機,姓劉,四十多歲,沉默寡言,開車很穩。他從駕駛座下來,打開後排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顧塵從醫館裏出來,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白色襯衫,深藍色領帶。頭發用發膠固定了一下,露出額頭。他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在這身衣服的襯托下,那種蒼白反而成了一種特點——不是病態,而是清冷。
    葉紅魚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幾點回來?”她問。
    “不知道。”顧塵轉過身,看著她,“你不用等我了。早點睡。”
    葉紅魚沒有說話。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邁巴赫駛入夜色中,尾燈在街道的盡頭消失。
    然後她轉身走進醫館,關上門。
    慈善晚宴的地點在江海市最貴的酒店——君悅大酒店,位於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緊鄰江邊。酒店的宴會廳在頂樓,整層都是落地窗,窗外是江海市最壯觀的夜景——江水在腳下流淌,兩岸的燈光倒映在水中,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顧塵從車裏出來的時候,酒店的門口已經停滿了豪車。奔馳、寶馬、奧迪、保時捷、瑪莎拉蒂……各種品牌的豪車排成一排,像是一個移動的車展。從車裏出來的人都是盛裝打扮——男人穿西裝打領帶,女人穿晚禮服戴珠寶,個個珠光寶氣,氣質不凡。
    顧塵走進大廳,坐電梯上頂樓。電梯裏的鏡子擦得一塵不染,他看了一眼鏡子裏自己的倒影——黑色西裝,白色襯衫,深藍色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但他的鞋不對。他穿的是一雙黑色的運動鞋,不是皮鞋。他沒有皮鞋,也不打算為了一個晚宴去買一雙。
    電梯到了頂樓,門打開,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迎賓小姐站在門口,笑容甜美。
    “先生,您好,請出示請柬。”
    顧塵從口袋裏掏出請柬,遞給她。蘇清婉讓人送來的,紅色的,燙金的,上麵印著他的名字。
    迎賓小姐看了一眼,笑容更深了:“顧先生,這邊請。”
    她帶著他走進宴會廳。
    宴會廳很大,至少五百平米,天花板很高,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燈光璀璨得有些刺眼。廳裏擺了幾十張圓桌,每張桌上都鋪著白色的桌布,擺著精致的餐具和鮮花。最前麵是一個舞台,背景板上印著“江海市慈善晚宴”幾個大字,下麵是一行小字——“關愛失學兒童,共建美好未來”。
    人很多。男人們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聊天,手裏端著紅酒杯,笑容滿麵,談吐不凡。女人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晚禮服,紅的、黑的、白的、紫的,像一群花蝴蝶在人群中穿梭。
    顧塵站在門口,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他認識的人不多。蘇清婉還沒到。黑虎沒來——這種場合不適合他。鬼手更不可能來。他認識的人裏,大概隻有蘇清婉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他找了一個角落,站在那裏,端著一杯服務員遞過來的果汁,慢慢地喝。
    沒有人注意到他。他穿著黑色西裝,站在角落裏,像一個不存在的影子。偶爾有人從他身邊走過,目光在他身上掃一下,然後就移開了——沒有人認識他,沒有人想認識他。
    顧塵不在意。他來這裏,不是為了社交,是為了“亮相”。蘇清婉說了,讓他站在那裏,讓人認識他就行。
    他站在那裏,等著。
    過了大約十分鍾,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顧塵抬起頭,看見蘇清婉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晚禮服,裙擺拖在地上,腰身收得很緊,勾勒出纖細的腰線。領口是V字形的,開得不深不淺,剛好露出鎖骨和一小截白皙的胸口。她的頭發盤在腦後,露出一截修長的脖子。耳朵上戴著一對鑽石耳環,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的臉色很好。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健康的、透著紅潤的白。她的嘴唇塗了淡淡的口紅,不是那種鮮豔的紅,而是一種接近唇色的豆沙色,看起來像是沒有化妝,但又比沒有化妝精致得多。
    她站在門口,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然後定格在角落裏。
    她看見了顧塵。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不大,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她整張臉的線條都因為這個笑容而柔和了許多。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瞳孔裏點了一盞燈。
    她朝顧塵走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她移動。他們看著蘇清婉——江海市最有權勢的女人,蘇氏集團的總裁,傳說中的“冰山總裁”——走向一個站在角落裏的年輕男人,然後在他麵前停下來,抬起頭看著他。
    “你來了。”她說。
    “你讓我來的。”顧塵說。
    蘇清婉的嘴角又彎了一下。她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
    “跟我來。”她說,“我帶你認識幾個人。”
    她帶著他走進人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些目光裏有好奇、有審視、有嫉妒、有不屑——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被蘇清婉挽著手臂走進宴會廳,這是什麼關係?男朋友?小白臉?還是別的什麼?
    蘇清婉不在乎那些目光。她帶著顧塵走到一張圓桌旁邊,那裏站著幾個中年人,都是江海市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王總,這是顧塵,我的醫生。”蘇清婉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介紹一個普通朋友,“顧塵,這是王建國王總,做房地產的。”
    王建國五十多歲,頭發稀疏,肚子很大,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係得很緊,像是要把他的脖子勒斷。他上下打量了顧塵一眼,伸出手,敷衍地握了一下。
    “顧醫生?這麼年輕?”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以為然,“蘇總的醫生不是陳明遠嗎?怎麼換人了?”
    “陳醫生還在。”蘇清婉的語氣依然平淡,“顧醫生是我的中醫師。”
    “中醫?”王建國的嘴角撇了一下,“中醫能治什麼病?感冒發燒?”
    顧塵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清婉也沒有解釋。她帶著顧塵走到下一桌,繼續介紹。
    “這是李總,做進出口貿易的。這是張總,做金融投資的。這是趙總,做製造業的……”
    顧塵一一握手,一一微笑,一一寒暄。他的表情很平靜,不卑不亢,沒有因為對方的冷淡而退縮,也沒有因為對方的熱情而得意。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和黑虎看他的眼神不一樣。黑虎看他的眼神是敬畏的、尊重的,因為他打敗了鐵狼,治好了黑虎的腿。這些人看他的眼神是俯視的、審視的,因為他年輕、沒有背景、沒有頭銜、沒有地位。
    在他們眼裏,他隻是一個“蘇清婉的中醫師”,一個依附於蘇清婉的小人物。
    顧塵不在乎。
    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顧天賜來了沒有。
    他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沒有看見顧天賜。但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林若冰。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晚禮服,裙擺開叉到**,露出一截雪白的腿。她的頭發是波浪形的,披在肩上,在燈光下泛著酒紅色的光澤。她站在一群女人中間,手裏端著一杯香檳,正在和人聊天。她的目光偶爾掃過來,在顧塵身上停一下,然後又移開。
    顧塵收回目光。
    宴會開始了。主持人上台講話,然後是主辦方講話,然後是幾個受助兒童的代表上台發言。流程很冗長,顧塵坐在圓桌旁邊,聽著那些千篇一律的發言,表情平靜,但眼神有些放空。
    蘇清婉坐在他旁邊,偶爾側頭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無聊了?”她低聲問。
    “還好。”顧塵說,“比你董事會上的那些報告有意思。”
    蘇清婉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風吹過湖麵的聲音,但坐在同一桌的人都聽見了。他們麵麵相覷——蘇清婉笑了?那個從來不笑的冰山總裁,居然笑了?
    發言結束了,開始用餐。菜品很精致,但顧塵吃得不多。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胃口不太好。他吃了幾口菜,喝了一杯水,然後就放下了筷子。
    蘇清婉注意到了。
    “不合胃口?”她問。
    “不是。”顧塵說,“不太餓。”
    蘇清婉沒有再問。她夾了一塊魚肉,放在他的盤子裏。
    “吃點魚。不油膩。”
    顧塵低頭看著盤子裏的那塊魚肉,又抬頭看了蘇清婉一眼。她的表情很自然,好像剛才那個動作是她每天都在做的事情一樣。
    顧塵拿起筷子,把魚肉吃了。
    同桌的人看著這一幕,眼神更加複雜了。蘇清婉給一個年輕男人夾菜——這件事如果傳出去,明天江海市的八卦小報會炸。
    用餐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門口又傳來一陣騷動。
    顧塵抬起頭,看見一群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三十出頭,穿著一套白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發亮,臉上掛著一個自信的笑容。他的五官很英俊,但那雙眼睛不對——那雙眼睛裏沒有溫度,隻有一種冰冷的、算計的光芒。
    他的身後跟著幾個人,都是西裝革履,氣質不凡。
    顧天賜。
    顧塵的眼神冷了一分。
    蘇清婉也看見了。她的手在桌下輕輕碰了一下顧塵的手背。
    “別看他。”她的聲音很低,“吃飯。”
    顧塵低下頭,繼續吃飯。但他能感覺到顧天賜的目光從人群中射過來,像一把刀子,冰冷、鋒利,直指他的後背。
    顧天賜在對麵的一張圓桌旁坐下,和旁邊的人寒暄。他的聲音很大,笑容很燦爛,好像他真的很開心一樣。但顧塵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往這邊看,一直在看自己。
    宴會繼續進行。人們開始走動,互相敬酒,交換名片,談生意,聊八卦。顧塵坐在座位上,沒有動。蘇清婉被人拉去敬酒了,走之前看了他一眼,說:“別亂跑。”
    顧塵點了點頭。
    他端著那杯果汁,慢慢地喝。
    然後顧天賜走了過來。
    他端著一杯紅酒,笑容滿麵,像一個老朋友來敘舊一樣。他走到顧塵麵前,停下來,低頭看著他。
    “這不是顧塵嗎?”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宴會廳都能聽見,“我的好弟弟,好久不見。”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這邊。
    顧塵抬起頭,看著顧天賜。他的表情平靜,眼神清亮。
    “我不是你弟弟。”他說,“DNA鑒定過了,我不是顧家的人。”
    顧天賜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
    “DNA鑒定?”他的聲音更大了,“那種東西,誰信呢?我媽當年不承認你,我爸也不認你,但我覺得——你就是我弟弟。你看你這張臉,這鼻子,這眼睛,跟我們家的人多像啊。”
    他伸出手,想摸顧塵的臉。
    顧塵偏了一下頭,躲開了。
    “顧大少,”他說,“你有什麼事嗎?沒事的話,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顧天賜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他笑了笑,拍了拍顧塵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但顧塵能感覺到那種惡意——那種藏在笑容底下的、冰冷的、恨不得掐死他的惡意。
    “沒事,就是想跟你敘敘舊。”顧天賜的聲音壓低了,低到隻有顧塵能聽見,“顧塵,你命真大。蝕骨散都沒毒死你。”
    顧塵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托你的福。”他說,“還沒死。”
    顧天賜的眼神冷了一分。
    “不會太久的。”他低聲說,然後轉身走了。
    周圍的人看著這一幕,竊竊私語。他們聽到了“顧塵”這個名字,聽到了“顧家”,聽到了“私**”。那些關鍵詞在他們之間傳遞,像是一種病毒,迅速感染了整個宴會廳。
    顧塵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靜,眼神清亮。他端起那杯果汁,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蘇清婉回來了。她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他。
    “他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顧塵抬起頭,看著她,“敘舊而已。”
    蘇清婉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你的眼睛在說謊。”
    顧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的觀察力很強。”
    “做生意的,觀察力是基本功。”蘇清婉在他旁邊坐下,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你的脈搏跳得很快。他在刺激你。”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讓他刺激?”
    “因為我想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顧塵的語氣平淡,“他今天來,不是為了參加晚宴,是為了看我。他想知道我是不是還活著,想知道我有沒有被蝕骨散毒死,想知道我現在是什麼狀態。”
    “你看出來了嗎?”
    “看出來了。”顧塵說,“他很急。他很想殺我,但他不敢在這裏動手。他在等機會。”
    蘇清婉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他不會有機會的。”她說。
    顧塵看著她。
    “為什麼?”
    “因為我會看著你。”蘇清婉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從今天起,你去哪,我去哪。他動不了你。”
    顧塵沉默了一下。
    “蘇總,你是蘇氏集團的總裁。你有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不能因為我……”
    “我的工作已經做完了。我的生活……”她頓了一下,“我的生活需要一個讓我覺得溫暖的人。”
    顧塵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清婉也沒有再說什麼。她鬆開他的手腕,端起桌上的紅酒杯,喝了一口。她的耳朵尖紅了,但她的表情很平靜,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的一樣。
    宴會廳裏,音樂響起來了。有人開始跳舞,有人開始聊天,有人開始離開。燈光在頭頂閃爍,酒杯在手中碰撞,笑聲在空氣中回蕩。
    顧塵坐在座位上,看著那些衣冠楚楚的人,表情平靜,眼神清亮。
    他知道,今晚之後,他的名字會在江海市的上流社會傳開。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而是因為蘇清婉站在他身邊。不是因為他是“鬼醫”,而是因為他是“蘇清婉的人”。
    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他本來想靠醫術打響名聲,靠名聲積累資源,靠資源對付顧家。但現在,蘇清婉主動伸出了手,要幫他。
    他應該拒絕。
    但他沒有。
    因為他知道,一個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遠。他需要盟友。而蘇清婉,是最好的盟友。
    “蘇總。”他開口了。
    “嗯。”
    “謝謝你。”
    蘇清婉轉過頭,看著他。
    “謝什麼?”
    “謝謝你幫我。”
    蘇清婉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用謝。”她說,“你也幫了我。”
    “幫你治病?”
    “不隻是治病。”蘇清婉看著他,眼神裏有光,“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乎我是不是活著。”
    顧塵沉默了一下。
    “我在乎。”他說,“因為你是我的病人。”
    蘇清婉笑了。這次的笑容比之前大了一些,嘴角的弧度更明顯,眼角甚至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紋路。她笑起來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平時的她是冷的、硬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笑起來的時候,她是暖的、軟的、讓人想靠近的。
    “醫生也是人。”她說。
    顧塵看著她,嘴角也微微勾起。
    “病人也是人。”他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移開了目光。
    宴會廳裏,音樂還在繼續。有人在跳舞,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笑。顧塵坐在座位上,端著一杯果汁,慢慢地喝。蘇清婉坐在他旁邊,端著一杯紅酒,慢慢地喝。
    誰都沒有再說話。
    但誰都覺得,今晚的夜色很美。
    ——第2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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