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靈力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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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狼倒下的那一刻,廠房裏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不是安靜,而是一種比安靜更深的——死寂。幾百個人同時屏住呼吸,幾百顆心髒同時停跳了一拍,幾百雙眼睛同時盯著拳台上那個瘦削的白色身影。那個身影站在拳台中央,右手還保持著出掌的姿勢,手指微微張開,像是在虛握著一團看不見的火。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靈力在那一瞬間幾乎被抽空了。碎脈掌需要的靈力比他預想的要多——鐵狼的鐵布衫比鬼手情報裏描述的更強,氣海穴的防禦比普通武者厚了不止一倍。他的靈力像一把錐子,用了十成的力才刺穿那層防禦。
值了。
他慢慢收回手,手指垂在身側,還在微微顫抖。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拳台的地板上。但他的眼神是亮的,清亮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沉在眼底,一動不動。
鐵狼跪在他麵前,雙手撐著地麵,想站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他的肌肉在抽搐,青筋在暴起,牙關咬得咯咯響,但就是站不起來。氣海穴被擊中之後,全身的氣血都亂了,像一鍋沸騰的粥,四處翻湧,找不到出口。
“你……”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用了什麼……”
“醫術。”顧塵低頭看著他,語氣平淡,“你的鐵布衫練得不錯,但氣海穴的防禦太薄了。那是你唯一的破綻。”
鐵狼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裏映出顧塵蒼白的臉。他的嘴唇在蠕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他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雙手一軟,整個人趴在了拳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裁判走過來,蹲在鐵狼身邊,數了十秒。
十秒之後,他站起來,舉起顧塵的手。
“勝者——顧塵!”
這一次,看台上爆發的不是掌聲,是歡呼。那種歡呼不是禮貌性的,不是禮節性的,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被震撼之後的釋放。有人在喊“鬼醫”,有人在喊“顧塵”,有人在喊一些聽不清的、亂七八糟的東西。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裏回蕩,震得頭頂的燈都在晃動。
顧塵站在拳台上,聽著那些歡呼聲,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目光在看台上掃了一圈,找到了黑虎——黑虎站在看台最前排,兩隻手舉過頭頂在鼓掌,臉上的笑容大到快把耳朵咧到後腦勺。他的目光找到了葉紅魚——葉紅魚站在看台邊緣,右手搭在腰間的短刀上,表情平靜,但她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的目光繼續掃,在看台的一個角落裏停了一下。
那個角落空了。
雲使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也不知道去了哪裏。那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墨鏡的男人,帶著他的幾個保鏢,像幽靈一樣消失了,隻留下幾個空空的座位。
顧塵收回目光,走下拳台。
走到拳台邊緣的時候,黑虎已經衝過來了。他一把抱住顧塵,抱得很緊,像是怕他跑了一樣。顧塵能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和煙味,混在一起,不太好聞。
“**,你真的贏了!”黑虎的聲音很大,大到周圍的人都在看他,“你**真的贏了!我跟你說了,鐵狼那個王八蛋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今天你替我出了這口氣!”
顧塵拍了拍他的肩膀。
“鬆開,喘不過氣了。”
黑虎鬆開他,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他。
“你的臉色很差。”
“沒事。”顧塵深吸一口氣,穩住呼吸,“靈力消耗有點大,休息一下就好。”
“靈力?”黑虎的眉頭皺了一下,“什麼靈力?”
顧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轉過頭,看著葉紅魚。
“走吧。”
葉紅魚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這一次顧塵沒有拒絕。他的身體確實需要支撐,如果葉紅魚不扶他,他可能會在走出廠房之前就倒下。
三個人穿過人群,走向出口。周圍的人自動讓開一條路,用各種目光看著他們——有敬畏的,有好奇的,有不甘的,有崇拜的。有人伸出手想拍顧塵的肩膀,被葉紅魚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走出廠房的那一刻,夜風迎麵撲來。
郊區夜晚的空氣和市區不一樣,沒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沒有燒烤攤的油煙味,隻有泥土和青草的清香。遠處的天空有幾顆星星在閃爍,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月亮躲在一朵雲的後麵,隻露出半邊臉,像是在偷看人間。
顧塵站在車旁邊,抬起頭看著那些星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顧塵。”葉紅魚叫了一聲。
“嗯。”
“你的手還在抖。”
顧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確實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而是靈力消耗過度的後遺症。他把手插進口袋裏,笑了笑。
“沒事。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葉紅魚看著他,沒有說話。她拉開車門,讓他先坐進去,然後自己坐進副駕駛。
黑虎發動車子,奔馳商務車駛出土路,上了高架橋。江海市的夜景在車窗外飛速後退,霓虹燈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像是一條流動的星河。顧塵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黑虎。”他開口了。
“嗯?”
“今天來看比賽的人裏,有一個穿黑色風衣、戴墨鏡的男人。你知道他是誰嗎?”
黑虎沉默了一下。
“知道。”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他是天機閣的人。外號叫”雲使”。顧天賜和他的聯係就是通過他。”
“他來幹什麼?”
“來看你。”黑虎從後視鏡裏看了顧塵一眼,“天機閣對江海市所有的”異常”都很敏感。你的醫術、你的身法、你的掌法——在他們眼裏都是”異常”。他們來看你,是為了評估你是威脅還是資源。”
“評估結果呢?”
“不知道。”黑虎搖了搖頭,“天機閣的人做事,沒有人能猜到。他們可能拉攏你,可能除掉你,也可能當你不存在。一切取決於他們的判斷。”
顧塵沉默了一下。
“如果他們來找我,怎麼辦?”
“看你的選擇。”黑虎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如果你拒絕他們,他們可能會把你當成敵人。如果你接受他們,你就要替他們做事。天機閣不是慈善機構,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地幫你。”
顧塵沒有再問。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車子下了高架橋,駛入舊城區。街道變得狹窄,路燈變得昏暗,兩邊的建築從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的居民樓。空氣裏開始出現熟悉的煙火氣息——燒烤攤的炭火味、炒菜的油煙味、還有雨後泥土的清香。
逍遙醫館到了。
顧塵睜開眼睛,從車裏出來。葉紅魚已經站在門口,把門打開了。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等他進去。
“黑虎,謝謝你。”顧塵站在門口,轉過身看著黑虎。
“謝什麼?”黑虎笑了笑,“你治好了我的腿,我幫你報個名而已。扯平了。”
“不隻是報名。”顧塵看著他,“你今天在廠房裏,一直站在看台最前排。如果有人對我不利,你會第一個衝上來。”
黑虎的笑容頓了一下。
“你看出來了?”
“你站在那個位置,不是為了看比賽,是為了擋人。”顧塵的語氣平淡,“你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裏,口袋裏有一把刀。你的左手抓著欄杆,指節泛白。你的身體微微前傾,隨時準備衝上台。”
黑虎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笑是客氣的、應付的,這次的笑是真的,帶著一種被人看穿之後的釋然。
“顧醫生,你這個人,眼睛太毒了。”他說,“我趙鐵山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
“不用服我。”顧塵說,“好好活著就行。”
他轉身走進醫館,門在他身後關上。風鈴響了一聲,在安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脆。
黑虎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搖了搖頭,坐進車裏,發動車子,駛入夜色中。
醫館裏,顧塵坐在診桌後麵,把那疊從鬼手那裏拿來的資料又翻了一遍。
地下賭場、走私渠道、鐵狼的底細、天機閣的聯絡人——所有的信息都在他腦子裏,像一張拚圖,正在一塊一塊地拚起來。顧天賜的弱點在哪裏?他的地下賭場是最大的收入來源,如果賭場出了問題,他的資金鏈就會斷裂。他的走私渠道是連接天機閣的橋梁,如果渠道出了問題,他和天機閣的聯係就會中斷。
但這些都是以後的事。
現在,他需要休息。
顧塵把資料收好,站起來,走到院子裏。石榴樹在月光下安靜地站著,火紅色的花朵在夜風中輕輕搖晃。他站在樹下,抬起頭,看著那些花朵。
石榴花的花期快過了。再過幾天,花瓣就會落盡,露出裏麵的果實。那些果實會慢慢長大,從青變紅,從澀變甜,最後變成**的、沉甸甸的石榴。
就像他。
從一顆被踩進泥土裏的種子,慢慢生根、發芽、長葉、開花。現在花快謝了,果實正在成形。等到秋天,石榴熟了,他就會知道——所有的苦難,都是養分。
“顧塵。”
葉紅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身,看見她站在院子的門口,手裏端著一碗藥湯。藥湯的顏色很深,散發著一股苦澀的氣味。她走到他麵前,把碗遞給他。
“喝了。”
顧塵接過碗,低頭看了一眼碗裏的藥湯。這是他給自己開的方子,補氣養血的,專門用於靈力消耗過度之後的恢複。他每天都會熬一副,但今天太累了,忘了喝。
“謝謝。”他說。
“不用謝。”葉紅魚的語氣很平淡,“你救過我的命,我幫你熬個藥而已。扯平了。”
顧塵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你學我說話。”
“你的話好用。”葉紅魚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早點睡。明天還有病人。”
門關上了。
顧塵端著藥碗,站在石榴樹下。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蒼白的臉和單薄的肩膀。他把藥湯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炸開,順著喉嚨流進胃裏,然後化成一團溫熱,慢慢地向四肢擴散。
他放下碗,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今天在拳台上的每一個細節——鐵狼的拳頭、自己的躲閃、掌擊氣海穴的瞬間。那些畫麵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裏回放,一幀一幀地,慢動作。
他贏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顧天賜不會善罷甘休。天機閣已經注意到了他。雲使來看比賽了——這意味著天機閣在評估他,在衡量他的價值,在決定是拉攏他還是除掉他。
不管結果是什麼,他的日子都不會平靜了。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不平靜。
平靜的水麵養不出大魚。隻有風浪,才能讓真正的水手脫穎而出。
顧塵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胸口。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意識慢慢沉入黑暗。
在入睡前的最後一刻,他想起了蘇清婉。
想起她在辦公室的休息室裏,趴在床上,後背露出來,那條青黑色的線在銀針的刺激下慢慢變淡。想起她咬著嘴唇忍住不發出聲音的樣子,想起她耳朵紅得像要滴血的樣子,想起她說的那句話——
“你的手很熱。”
顧塵的嘴角微微勾起。
然後他睡著了。
——第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