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鬼手的情報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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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館被砸的第三天,顧塵去了老碼頭。
    這一次他沒有帶葉紅魚。不是不需要,而是葉紅魚的身體到了治療玄陰之體的關鍵階段,需要臥床休息。顧塵給她施了一次針,開了三天的藥,囑咐她不要亂動,然後一個人出了門。
    舊城區的早晨和晚上不一樣。晚上是安靜的、昏暗的、帶著一絲神秘的。早晨是嘈雜的、明亮的、帶著煙火氣的。賣早點的小販在巷口吆喝,上班的人騎著電動車從路上駛過,送孩子上學的家長牽著小孩的手,一邊走一邊叮囑“上課要認真聽講”。顧塵穿過那些人群,步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很直。
    老碼頭的二手市場在早晨顯得格外冷清。大部分的攤位還沒開門,卷簾門拉著,上麵噴著各種小廣告。隻有幾個賣早點的攤子在營業,熱氣從蒸籠裏冒出來,在晨光中氤氳成一片白色的霧氣。
    顧塵走到那家賣舊電器的攤位前。胖子正在吃早飯,一碗豆漿兩根油條,吃得滿嘴是油。看見顧塵,他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朝身後努了努嘴:“後麵,自己下去。”
    “謝了。”顧塵繞過攤位,拉開那扇生鏽的鐵門,走了下去。
    地下二層的倉庫和上次來時一樣。四周的鐵架上擺滿了文件櫃和硬盤,中間的桌上十幾台顯示器在滾動著數據。鬼手坐在輪椅上,背對著樓梯,正在看牆上的一麵屏幕。屏幕上是江海市的地圖,上麵標著密密麻麻的紅點和藍點,像是某種複雜的網絡圖。
    “來了?”鬼手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帶著一種低沉的磁性。
    “來了。”顧塵走到桌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鬼手轉動輪椅,麵對著他。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領口很高,遮住了脖子。他的頭發比上次更長了,隨意地梳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那雙淺色的眼睛在顯示器的熒光下顯得格外透亮,像是兩顆被稀釋過的琥珀。
    “你要的東西,我查到了。”鬼手在觸控屏上點了幾下,其中一台顯示器的畫麵切換了,出現了一排排的文字和數據,“顧天賜,三十一歲,顧家長子。表麵上經營著幾家正規公司——房地產、餐飲、娛樂。實際上,他的主要收入來源是地下賭場和走私。”
    “地下賭場,三個。都在舊城區。碼頭倉庫那個最大,每個月的流水大概五百萬。老街地下室那個中等,流水三百萬左右。廢品收購站後麵那個最小,但也有兩百萬。刨去成本、保護費、分給手下人的錢,他每個月能從賭場拿到兩百到三百萬的淨利潤。”
    顧塵沒有說話,繼續看。
    “走私。”鬼手的手指在觸控屏上點了一下,屏幕上的畫麵切換了,“他的走私渠道主要是碼頭。江海市的老碼頭雖然廢棄了,但還有幾個泊位能用。他用的是夜裏的時間,淩晨一點到三點,船靠岸,卸貨,運走,天亮之前全部搞定。走私的東西主要是奢侈品和電子產品——名表、名包、手機、電腦。這些東西在內地有很高的利潤,他每個月從走私這塊能賺四到五百萬。”
    顧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還有呢?”
    鬼手看了他一眼。
    “還有一樣東西。”他的手指在觸控屏上又點了一下,屏幕上的畫麵切換到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密封的金屬箱,銀白色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專業的運輸容器。箱子上麵貼著一張標簽,上麵寫著一串編號和一個紅色的骷髏頭標誌。
    “這是什麼?”顧塵問。
    “我不知道。”鬼手的語氣重了一分,“但我知道一件事——顧天賜對這個東西的重視程度,遠超他的賭場和走私生意。他的賭場和走私渠道,我可以查到很多細節。但這個東西,我花了三天時間,隻查到一張照片和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天機。”
    顧塵的眼神變了一下。
    “天機?”
    “對。箱子是從天機閣出來的。具體是什麼東西,裏麵裝的是什麼,運給誰,我一概查不到。”鬼手靠在輪椅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我的情報網在江海市幾乎是無孔不入的。但天機閣的事,我隻能查到表麵的一層。再往下,就是一麵牆——撞不破,也翻不過去。”
    顧塵沉默了一下。
    “天機閣到底是什麼?”他問。
    鬼手看著他,淺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確定你想知道?”
    “確定。”
    鬼手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桌上拿起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牆上那麵大屏幕的畫麵變了,出現了一個標誌——一個圓形的徽章,中間是一個繁體的“機”字,周圍環繞著複雜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天機閣,”鬼手的聲音低了下來,“是一個存在於華夏大地數千年的神秘組織。沒有人知道它的起源,沒有人知道它的總部在哪裏,沒有人知道它的成員有多少。但它影響著這個國家的方方麵麵——政治、經濟、軍事、文化。每一個領域,都有他們的人。”
    他頓了頓。
    “江海的顧家、蘇家、還有另外幾個大家族,都隻是天機閣的外圍勢力。他們替天機閣做事,天機閣給他們提供保護、資源、還有……一些普通人接觸不到的東西。”
    “比如蝕骨散?”顧塵問。
    “對。比如蝕骨散。”鬼手看著他,“你的毒,就是天機閣提供給顧家的。顧天賜隻是執行者,真正的源頭在天機閣。”
    顧塵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顧天賜和天機閣的聯係有多深?”
    “不算太深。”鬼手在觸控屏上點了幾下,“他隻是一個外圍的棋子。天機閣通過一個中間人和他聯係,那個人自稱”雲使”,身份不明,行蹤不定。顧天賜每個月向天機閣彙報一次,內容主要是顧家的經營情況和江海市的商業動態。作為回報,天機閣給他提供一些資源——比如走私渠道的保護、某些項目的審批、還有……”
    “還有蝕骨散。”
    “對。還有蝕骨散。”鬼手的聲音低了下來,“蝕骨散是天機閣用來控製”不穩定因素”的手段。顧家每年從天機閣拿到一定劑量的蝕骨散,用在那些不聽話的私**、叛逃的成員、或者……需要被清除的人身上。”
    顧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敲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
    “原主——就是被你穿越之前的那個顧塵——他不是第一個被下毒的人。顧家過去十年裏,至少有五個人因為”意外”或者”疾病”死亡,我懷疑他們都和蝕骨散有關。”
    顧塵沉默了很久。
    倉庫裏隻有顯示器運轉的嗡嗡聲和空調外機的低頻震動。那些熒光在顧塵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莫測。
    “我要顧天賜的詳細資料。”他終於開口,“他的地下賭場的地址、運營方式、保護傘是誰。他的走私渠道的路線、時間、參與人員。他和天機閣的聯係方式、中間人的身份。還有他手下那個叫”鐵狼”的打手的底細。”
    鬼手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要反擊了?”
    “不是反擊。”顧塵的語氣平淡,“是自保。他先動的手,我不能坐著等死。”
    “自保和反擊,有時候是同一件事。”
    “也許吧。”
    鬼手點了點頭,在觸控屏上點了幾下。旁邊的打印機開始工作,吐出厚厚一疊紙。
    “這是顧天賜的詳細資料。地下賭場的地址、運營模式、關鍵人物。走私渠道的路線、時間、參與人員。鐵狼的底細——古武外家功夫,練的是鐵布衫,一身橫練功夫,普通的拳腳對他沒用。他的弱點是氣海穴,那裏是他練功時留下的唯一破綻。”
    顧塵接過那疊紙,翻了翻。上麵的信息密密麻麻,有文字、有照片、有地圖、有表格,整理得非常專業。
    “多少錢?”他問。
    “這次不收錢。”鬼手靠在輪椅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就當是我對你的投資。”
    “投資?”
    “對。”鬼手的淺色瞳孔在熒光下閃爍著某種光芒,“你治好了我的腿,我欠你一個人情。這個人情,用錢還不清。所以我用情報還。這次是免費的,下次開始收費。”
    顧塵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倒是不吃虧。”
    “做生意的,不吃虧是基本功。”鬼手轉動輪椅,背對著他,“顧塵,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什麼?”
    “天機閣不是你能碰的。至少現在不能。你對付顧天賜,可以。但不要碰天機閣的人。一旦碰了,你就沒有回頭路了。”
    顧塵站起來,把那疊紙塞進布袋裏。
    “我知道。”他說,“但有些事,不是我想不想碰的問題。是他們先碰了我。”
    他轉身走向樓梯。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鬼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塵。”
    “嗯。”
    “你的毒,還有多久?”
    “五個月。”
    “五個月之內,你能恢複到什麼程度?”
    顧塵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不知道。”他說,“但不管恢複到什麼程度,都夠用了。”
    他走上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了。
    鬼手坐在輪椅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鐵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動輪椅,麵對牆上的大屏幕。屏幕上還是那個天機閣的標誌——圓形的徽章,中間的“機”字,周圍環繞著古老的紋路。他看著那個標誌,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敬畏,而是一種複雜的、交織著好奇和警惕的情感。
    “天機閣……”他低聲念了一句,然後搖了搖頭,關掉了屏幕。
    顧塵從老碼頭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二手市場的攤位陸續開了門,賣舊家電的、收二手手機的、修自行車的、賣雜貨的,各種叫賣聲混在一起,嘈雜得像一鍋粥。
    他沿著舊城區的主街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布袋裏那疊紙沉甸甸的,壓在肩上,像是一塊石頭。但他背得很直,好像那點重量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路過一家早餐店的時候,他停下來,買了兩份豆漿和油條。一份是自己的,一份是給葉紅魚的。她今天不能亂動,早飯還沒吃。
    回到醫館的時候,葉紅魚正躺在床上看書。還是那本《中醫基礎理論》,但她已經翻到了“氣血津液”那一章。聽到開門的聲音,她放下書,坐起來。
    “回來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睡醒。
    “回來了。”顧塵把豆漿和油條放在床頭櫃上,“先吃,吃完跟你說件事。”
    葉紅魚沒有多問,拿起豆漿喝了一口,又咬了一口油條。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像是在執行一項任務。
    顧塵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把那疊紙從布袋裏拿出來,翻到關於顧天賜的那一頁。
    “顧天賜有三個地下賭場,都在舊城區。”他說,“最大的那個在碼頭倉庫,每個月的流水五百萬左右。他的走私渠道也走碼頭,時間是淩晨一點到三點。他手下有個叫”鐵狼”的打手,練的是古武外家功夫,鐵布衫,刀槍不入。弱點是氣海穴。”
    葉紅魚放下油條,接過那疊紙,一頁一頁地翻。她的表情很專注,目光在每一行文字上停留,像是在記憶什麼重要信息。
    “你要動他?”她問。
    “不是動他。是做好準備。”顧塵靠在椅背上,“他還會來的。第一次是下毒,第二次是砸醫館。第三次,他會派更厲害的人來。鐵狼,或者天機閣的人。”
    “你打算怎麼辦?”
    “先發製人。”顧塵的語氣平淡,“但不能明著來。明著來,他是顧家大少,我隻是一個沒有行醫資格證的江湖郎中。硬碰硬,我碰不過他。”
    “那怎麼先發製人?”
    “從地下拳賽開始。”顧塵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上麵印著一個名字和一串號碼——黑虎給他的,“黑虎在江海地下拳賽圈子裏有人。他說,顧天賜豢養的鐵狼是地下拳賽的常客,每個周末都會去打一場。如果有人能在拳台上當眾擊敗鐵狼,顧天賜的臉麵就丟光了。”
    葉紅魚看著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擔憂。
    “你要去打?”
    “對。”
    “你現在的身體,能打過鐵狼嗎?”
    顧塵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說,“但總要試試。”
    葉紅魚放下那疊紙,看著他。
    “我替你去。”她說,“我的傷已經好了。”
    “你的玄陰之體還沒好。經脈還在修複中,不能劇烈運動。”
    “那你呢?你的毒還沒解,靈力才恢複了一成。你去打,風險比我更大。”
    顧塵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
    “你在擔心我?”
    葉紅魚沒有說話。她低下頭,拿起豆漿,喝了一口。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她說,聲音很輕,“你去打,我陪著。”
    “你不能進拳台。”
    “我不進拳台。我在台下看著。如果有人使陰招,我來擋。”
    顧塵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好。”
    葉紅魚沒有再說話。她繼續吃油條,小口小口的,很斯文。但她的眼神變了——不是擔憂,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決絕。一種“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擋在你前麵”的決絕。
    顧塵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舊城區的主街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法國梧桐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對麵的老茶館裏傳來老頭們的笑聲。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了兩下。
    顧天賜。
    他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給了我一杯毒酒,我還你一拳。
    公平合理。
    ——第1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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