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收服血玫瑰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6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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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紅魚醒來的時候,陽光正透過窗戶上的破洞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她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摸向腰間。
    短刀還在。刀鞘被她壓在身下,刀刃貼著**外側,隨時可以拔出。這是她的習慣——不管在哪裏醒來,第一件事永遠是確認武器在不在。這個習慣救過她很多次。
    第二件事,是檢查自己的身體。
    傷口不疼了。
    這個發現讓她的瞳孔微微收縮。昨天夜裏那三道刀傷的劇痛還記憶猶新,那種痛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絲穿過她的皮肉,每一下呼吸都在牽扯著傷口。但現在,除了微微的酸脹感,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黑色的緊身衣被剪開了幾個口子,露出下麵包紮好的傷口。包紮的手法很講究,布條纏繞的鬆緊度恰到好處,既不會勒得太緊影響血液循環,也不會太鬆導致脫落。傷口的邊緣露出一截白色的紗布,幹淨整潔,沒有滲血的跡象。
    她的目光落在床邊的桌上。桌上放著一碗已經涼了的藥湯,顏色深褐,散發著一股苦澀的氣味。碗旁邊還有半個麵包和一瓶水。
    房間很小,不到十平米,除了一張硬板床和一張缺了腿的桌子,什麼都沒有。牆壁上的石灰層剝落了大半,露出裏麵暗紅色的磚,牆角掛著蛛網。窗戶上糊著舊報紙,但有一塊被撕掉了,露出外麵的天空。
    這地方太破了。破到她很難想象,一個擁有那種醫術的人,會住在這種地方。
    葉紅魚慢慢坐起身。肩膀的傷口傳來輕微的拉扯感,但不影響活動。她把腳放到地上,站起來試了試——**的傷口也能承受體重。
    她開始活動身體。
    先是手腕和腳踝,然後是膝蓋和手肘,最後是腰和肩。動作很慢,每一個動作都做到一半就停下來,感受身體的反應。這是她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受傷之後,必須用最快的速度確認身體的極限在哪裏。
    結果是,她的身體比她預期的好了太多。
    以她昨晚的傷勢,換做普通人,早就死在巷子裏了。就算有人及時施救,至少也要在床上躺半個月才能下地。但現在,距離受傷不到十二個小時,她就能站能走了。
    這不是正常的速度。
    葉紅魚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藥碗上。她端起碗,低頭聞了聞——草藥的味道,很濃,但她隻能辨認出其中的三四味。剩下的那些,她聞不出來。
    她猶豫了一下,仰頭把藥喝了。
    藥汁入喉,苦澀中帶著一絲清涼,和昨晚顧塵敷在傷口上的那些草藥味道很像。藥力在胃裏化開,一股溫熱的感覺從胃部向四肢擴散,像是一條溫熱的河流在體內流淌。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不是普通的藥。
    她見過很多草藥,也用過很多草藥。血玫瑰組織裏有專門的醫療團隊,用的都是市麵上最好的藥物和設備。但那些藥和這碗藥湯比起來,就像是白開水和陳年佳釀的區別——表麵上看都是液體,但入口之後的天差地別,隻有喝過的人才知道。
    這個顧塵,到底是什麼人?
    門被推開了。
    顧塵走進來,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他看見葉紅魚站在桌邊,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下,臉上沒有驚訝的表情,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醒了?”
    “醒了。”葉紅魚把空碗放下,轉身麵對他。
    晨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勾勒出她的輪廓。這個女人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睛的美——不是那種精致的、精雕細琢的美,而是一種野性的、淩厲的美。五官的線條很硬,顴骨微高,下頜線條鋒利,嘴唇薄而緊抿,像是一把還沒出鞘的刀。但偏偏長了一雙極漂亮的眼睛,瞳色很深,像是被水洗過的黑曜石,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她的黑色緊身衣被剪開了好幾處,露出裏麵包紮好的傷口和一小截蒼白的腰線。衣服上的血跡已經幹涸了,變成暗褐色的斑塊,和黑色的布料混在一起,不太看得出來。
    顧塵把粥放在桌上,在她對麵坐下。
    “你的恢複能力比我想象的好。”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普通人受了你那種程度的傷,至少需要三天才能下床。你隻用了不到十二個小時。”
    “我從小恢複就比別人快。”葉紅魚說。
    “不是恢複快,”顧塵看著她,“是你的體質特殊。玄陰之體,對吧?”
    葉紅魚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不是震驚,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看穿了底牌之後的警惕。她的身體微微繃緊,右手不自覺地靠近了腰間的短刀。
    “你怎麼知道?”
    “昨晚給你處理傷口的時候發現的。”顧塵的語氣依然平淡,“你的經脈走向和普通人不一樣,陰經比陽經粗壯三成以上,這是典型的玄陰之體特征。這種體質的人天生適合修煉陰寒屬性的功法,但也容易走火入魔。你的內力運轉方式有問題,長期下來會損傷經脈。”
    葉紅魚沉默了很久。
    她盯著顧塵,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樣。這個男人——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臉色蒼白,身材瘦削,穿著廉價的衣服,住在這種破地方。但他隨口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得像一把手術刀,一刀一刀地剖開她藏在最深處的秘密。
    玄陰之體。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致命的弱點。血玫瑰組織之所以能控製她這麼多年,就是因為她需要組織的功法來壓製體質的副作用。叛逃的時候,她最擔心的不是追殺,而是沒有了組織的功法供應,玄陰之體的反噬會要了她的命。
    “你到底是誰?”她問,聲音低沉。
    “我說過了,一個還沒開張的醫生。”顧塵把粥推到她麵前,“先吃,吃完再說。”
    葉紅魚沒有動。
    “昨晚你救了我一命,”她說,“這個恩情我記下了。但我需要知道,你救我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顧塵微微挑眉。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救一個陌生人。”葉紅魚的目光銳利,“尤其是在舊城區的巷子裏,半夜三更,救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這不合常理。”
    顧塵看了她幾秒,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但和之前那種冷淡的表情比起來,已經算是很大的變化了。這個笑容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一些,不再那麼拒人於千裏之外。
    “你很聰明。”他說,“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需要一個人。一個能打的人。”
    葉紅魚沒有接話,等他繼續說。
    “我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顧塵環顧了一下這間破屋子,“身無分文,身中劇毒,住在這種地方。但我有一門手藝——治病。我打算開一家醫館,在江海市站穩腳跟。開醫館需要有人保駕護航。我得罪了一些人,他們不會讓我安安穩穩地做生意。”
    “得罪了誰?”
    “顧家。”顧塵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江海顧家。”
    葉紅魚的眉毛動了一下。
    江海顧家,她知道。江海市第一世家,黑白兩道通吃,資產過百億。在江海這片地界上,顧家說一句話,比官方的文件還好使。
    “你是顧家的人?”
    “算是吧。”顧塵的語氣淡淡的,“私**。被認回去,驗了DNA,說不是親生的,被趕出來了。趕出來之前,還在酒裏下了毒。”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但葉紅魚聽得出來,那份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不是憤怒,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冷的東西。
    “所以你開醫館,是為了對付顧家?”
    “對付?”顧塵搖了搖頭,“不急。先把命保住,把毒解了,把醫館開起來。顧家的事,慢慢來。”
    他頓了頓,看著葉紅魚。
    “你呢?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舊城區的巷子裏被人追殺?”
    葉紅魚沉默了幾秒。
    “血玫瑰。”她說,“一個殺手組織。我從小被他們收養,訓練成殺手。三個月前,我接了一個任務,目標是江海市的一個商人。我查了那個商人的底細,發現他背後站著的是顧家。任務不是普通的暗殺,是顧家借血玫瑰的手除掉競爭對手。”
    “你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
    “我查到了血玫瑰和顧家的合作關係。”葉紅魚的眼神冷了下來,“組織不允許成員知道太多。被發現之後,我叛逃了。他們派了三個人追殺我。我殺了兩個,第三個傷了我,我跑掉了。”
    “然後就在巷子裏遇到了我。”
    “對。”
    顧塵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從她的語氣裏聽出了很多東西——她沒有說出口的那些話,比她說出來的更重。從小被殺手組織收養,意味著她沒有童年,沒有親人,沒有正常人的生活和感情。她的整個人生,就是一把被人握在手裏的刀。現在這把刀斷了,握刀的人要把它扔進熔爐裏回爐。
    “昨晚追殺你的那些人,”顧塵問,“還會來找你嗎?”
    “會。”葉紅魚說得很肯定,“血玫瑰做事,從不留活口。我活著叛逃出去,對他們來說是恥辱。他們會派更多的人來。”
    “打得過嗎?”
    “現在不行。”葉紅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傷好之後,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那種平淡底下,是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自信。她不是在吹牛,她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顧塵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
    “你多大了?”
    葉紅魚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二十六。”
    “二十六。”顧塵念了一遍這個數字,“從幾歲開始訓練的?”
    “……六歲。”
    “二十年。”顧塵說,“二十年,你為血玫瑰殺了多少人?”
    葉紅魚的眼神冷了下來,像是一塊被凍住的冰。
    “這個問題,”她說,“我不想回答。”
    “好,那不問。”顧塵沒有逼她,“換個問題。如果血玫瑰不來找你,你打算做什麼?”
    葉紅魚沉默了很久。
    這個問題,她可能從來沒有想過。二十年來,她的人生隻有任務、殺人、活下去。從來沒有人問過她“你想做什麼”,也從來沒有人給過她選擇的權利。
    “不知道。”她最終說,聲音有些啞,“先活著。活下來之後……再說。”
    顧塵點了點頭。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根銀針——不是普通的銀針,是他昨晚用那枚從葉紅魚身上找到的別針改的。他把別針燒紅了,用石頭敲直了,又用砂紙磨細了針尖。雖然粗糙,但勉強能用。
    “你的玄陰之體,如果不用正確的功法引導,三年之內會經脈盡斷。”他說,“血玫瑰給你的功法,是不是讓你每個月的十五號都要服用一種紅色的藥丸?”
    葉紅魚的瞳孔再次收縮。
    “你怎麼知道?”
    “那種藥丸是壓製的,不是治療的。”顧塵的手指在桌麵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經脈圖,“你的玄陰之體,陰氣太重,需要陽氣來平衡。血玫瑰給你的功法是純陰屬性,越練陰氣越重,所以需要用藥物來壓製。但這種做法是飲鴆止渴——藥物壓製的力量越大,反彈的時候就越猛烈。三年之內,必有一次大反噬。扛過去了,武功全廢;扛不過去,死。”
    葉紅魚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輕微,輕微到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但顧塵看見了。
    “你能治?”她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能。”顧塵的回答簡潔明了,“太玄九針的第三針”陰陽針”,專門調理陰陽失衡的體質。配合一套適合玄陰之體的功法,三個月之內可以根治。”
    葉紅魚看著他。
    “條件呢?”她問。
    和昨晚一樣的問題。但這一次,她的語氣不一樣了。昨晚她是被迫的,沒有選擇。今天她是主動的,在衡量利弊。
    “我剛才說了,我需要一個人。”顧塵說,“一個能打的人。你幫我,我幫你。你保護我的安全,我治好你的玄陰之體。公平交易。”
    “隻是交易?”
    “你覺得呢?”
    葉紅魚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很幹淨。不是那種未經世事的幹淨,而是一種看透了世事之後依然保持平靜的幹淨。像是一潭深水,表麵上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湧動,但無論如何,水是清的。
    她見過很多人。她見過那些在死亡麵前崩潰的人,也見過那些在權力麵前扭曲的人。她見過笑裏藏刀的偽君子,也見過道貌岸然的真小人。但顧塵不一樣——他說的話很直接,做的事情很坦蕩,連談條件的時候都不拐彎抹角。
    這個人,要麼是真的簡單,要麼是城府深到她看不透。
    葉紅魚不確定他是哪一種。但她確定一件事——這個人能救她的命。
    “我這個人,”她開口,聲音很輕,“不太會和人打交道。二十年來,我學會的東西隻有一樣——殺人。如果你覺得我能幫上忙,我可以留下來。”
    她頓了頓。
    “但有幾件事,我要先說清楚。”
    “你說。”
    “第一,血玫瑰的人會來找我。他們的殺手比我強的不在少數。如果我擋不住,你會有危險。”
    “我知道。”
    “第二,我不是好人。我殺過很多人,有些是該死的,有些……不該死。我不求你的原諒,也不需要你的認可。你隻要知道,如果你收留我,你收留的是一個手上沾滿血的人。”
    顧塵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第三,”葉紅魚的聲音更低了一些,“我不知道怎麼當一個正常人。如果你指望我像普通人那樣……笑、聊天、交朋友……我做不到。”
    她說完之後,房間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灰塵,在光線中緩緩旋轉。
    顧塵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第一,血玫瑰的人來了,你擋不住的時候,我來擋。”
    葉紅魚抬頭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絲不解。
    “第二,”顧塵低頭看著她,“你殺過多少人,那是過去的事。我不是法官,也不是判官,沒資格審判你。但有一件事你要記住——從現在開始,你殺的人,隻能是為了保護自己或者保護身邊的人。濫殺無辜,我這裏留不下你。”
    葉紅魚點了點頭。
    “第三,”顧塵伸出手,“你不用學怎麼當正常人。你隻需要當葉紅魚就行。”
    葉紅魚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那隻手很瘦,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這是一雙醫生的手。不是殺手的手,不是握刀的手。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她的手很涼。指尖的溫度像是深冬裏的冰,握上去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他掌心的皮膚蔓延開來。這是玄陰之體的特征——體溫比正常人低,手掌常年冰涼。
    顧塵沒有縮手。他握著她冰涼的手指,力道不重不輕,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東西。
    “你的手很涼。”他說。
    “我知道。”
    “以後會暖起來的。”
    葉紅魚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算是一個笑容,隻是一個很細微的表情變化,但她整張臉的線條都因為這個變化而柔和了一些。
    “你很奇怪。”她說。
    “哪裏奇怪?”
    “正常人聽到我殺過很多人,會害怕,會躲開,會報警。”她頓了一下,“你倒好,反過來招攬我。”
    “因為我見過比你更可怕的人。”
    “誰?”
    “我自己。”顧塵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前世的事,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
    葉紅魚看著他的背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單薄的肩膀上。這個背影看起來很瘦弱,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但她知道,這個看似瘦弱的身體裏,住著一個讓她看不透的靈魂。
    “顧塵。”她叫了一聲。
    “嗯?”
    “你的毒,能解嗎?”
    “能。”顧塵轉過身,看著她,“給我半年時間。”
    “半年……”葉紅魚低聲念了一遍,“那我這半年,就跟著你了。”
    “好。”
    “你需要我做什麼?”
    “先把傷養好。”顧塵走回來,從桌上拿起那碗粥,遞給她,“然後幫我找個人。”
    “什麼人?”
    “情報販子。我需要一個人,能幫我在江海市地下世界裏打聽消息的人。”顧塵的眼神平靜,“開醫館需要錢,需要地方,需要人脈。這些東西,我一個都沒有。但我有醫術。用醫術換資源,這是我現在能想到的最快的辦法。”
    葉紅魚接過粥,低頭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煮得很稠,裏麵加了幾顆紅棗,甜甜的,暖呼呼的,順著喉嚨流進胃裏,讓空了一夜的胃袋有了一絲暖意。
    “我認識一個人。”她說,“在江海市地下情報圈裏很有名。外號叫”鬼手”。他什麼情報都能搞到,但收費不低。”
    “鬼手……”顧塵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能聯係上他嗎?”
    “能。”葉紅魚放下碗,“等我傷好了,我帶你去。”
    “好。”
    顧塵站起身,走到門口。他拉開門,晨光湧進來,照亮了整個房間。走廊盡頭,蘇晚那間房的門開著,裏麵傳來音樂聲,還是那首老歌,慵懶的旋律在走廊裏回蕩。
    “隔壁住著一個人,”顧塵回頭看了葉紅魚一眼,“叫蘇晚。你不用和她打交道,但如果她幫你,你也不要拒絕。”
    葉紅魚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顧塵說。
    “什麼?”
    “你昨晚用的那把短刀,刀刃卷了。我給你磨了一下,放在桌上了。”
    葉紅魚低頭一看,桌上果然放著那把短刀。刀刃被重新打磨過,刃口鋒利得能照出人的影子。刀柄上纏著的布條也被換過了,原來是黑色的,現在換成了深藍色——應該是從他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來的。
    她拿起刀,握在手裏。刀柄的粗細剛好,纏布的鬆緊度也剛好,像是專門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這個人……
    葉紅魚握著刀,抬頭看向門口。顧塵已經走出去了,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她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刀。
    刀柄上纏著的深藍色布條,還帶著洗衣粉的清香。
    她握著刀,坐在床邊,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不是完成任務後9的如釋重負,也不是死裏逃生後的慶幸,而是一種更簡單、更純粹的感覺。
    安心。
    在一個認識了不到十二個小時的男人身邊,在這個破破爛爛的舊城區小屋裏,她居然感覺到了安心。
    葉紅魚把刀別在腰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舊城區的全景——密密麻麻的低矮樓房,縱橫交錯的巷子,遠處幾棟高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街道上有人在走,有人在騎車,有人在擺攤,嘈雜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混在風裏,聽不太清楚。
    這就是她要待的地方。
    至少,是接下來半年要待的地方。
    葉紅魚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顧塵身上的味道一樣。
    她想起昨晚在巷子裏,他蹲在她身邊,手指按在她的傷口上,聲音平靜地說:“可能有點疼。”
    那雙手,那雙眼睛,那個聲音。
    她轉過身,看見桌上還放著那半塊麵包和那碗已經喝完的藥湯。麵包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她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麵寫著一行字:
    “中午我回來給你換藥。不要亂跑。”
    字跡很好看,飄逸出塵,像是一個寫字寫了很多年的人才會有的筆力。
    葉紅魚把紙條折好,放進腰間的暗袋裏,和短刀放在一起。
    她坐回床上,閉上眼睛。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意從皮膚滲進去,和體內那股還在緩緩流動的藥力彙合在一起。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恢複——不是那種靠意誌力強行壓製的恢複,而是真正的、從內而外的恢複。
    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葉紅魚想著,嘴角又動了一下。這次比剛才明顯一些,雖然還是算不上一個完整的笑容,但已經有了笑容的輪廓。
    她靠在牆上,陽光鋪滿了她的臉。
    外麵,舊城區的聲音越來越嘈雜,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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