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生日的清晨，天光還隻是窗沿上一抹寡淡的灰。
    林小軒卻醒了。
    準確來說，是一夜都沒怎麼安穩睡著。
    腦子裏反複播放的，全是好友南宮子逸昨天放學時那句神神秘秘的話。
    “明天給你個畢生難忘的驚喜。”
    什麼驚喜能到“畢生難忘”的程度？難不成這家夥背著自己偷偷買了最新款的遊戲機？還是說，他終於大發慈悲，要把他珍藏的那一櫃子絕版手辦分自己一半？
    林小軒翻來覆去，越想越精神，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有了點睡意。
    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鳥窩毛坐起來，對著鏡子裏那張睡眼惺忪，卻依舊精致得有些不真實的臉發呆。
    皮膚白，毛孔細到可以忽略不計，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長得像兩把小刷子。因為這張臉，他在學校裏人緣好到爆炸，無論男女，都樂意上手捏捏他的臉，揉揉他的頭發，嘴裏還念叨著“手感真好”。
    唯獨一點，這六年來，從初中到高中畢業，沒有一個女生跟他告白過。
    一個都沒有。
    這成了林小軒人生十八年來最大的未解之謎。
    他想不通，自己性格開朗，樂於助人，長得也不差，怎麼就進了愛情的絕緣區？
    反觀他那個帥到人神共憤的死黨南宮子逸，身為當之無愧的校草，抽屜裏的情書都能按斤賣。可那家夥六年來愣是沒點頭答應過任何一個。
    林小軒也問過他，為什麼。
    南宮子逸當時隻是懶洋洋地靠在天台的欄杆上，叼著根棒棒糖，挑了下眉，說：“沒感覺。”
    沒感覺？
    林小軒當時就想掰開他的腦子看看裏麵裝的是什麼。全校的女生都快為你成立後援會了，你跟我說沒感覺？
    林小軒撇撇嘴，終止了這段無果的回憶。他胡亂抓了抓頭發，換上常穿的連帽衫和牛仔褲就出了門。
    今天，他倒要看看南宮子逸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約定的地點是城東最大的遊樂場。
    林小軒隔著一條馬路，就看見了入口處那個紮眼的身影。
    然後他腳步一頓，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
    南宮子逸今天居然穿了一身純白的西裝。
    料子挺括，剪裁合身，把他那寬肩窄腰長腿的身材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這家夥是瘋了嗎？
    來遊樂場穿得跟要去結婚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婚慶公司在這拍外景呢。
    晨光勾勒著他挺拔的身形，那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俊臉上，平日裏對旁人慣有的疏離消失不見。
    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裏麵像是盛滿了揉碎的星光，溫柔得讓林小軒心頭莫名一跳，連過馬路的腳步都慢了半拍。
    周圍人來人往，不少年輕女孩的目光都黏在了南宮子逸身上，竊竊私語，臉頰泛紅。
    可他的眼裏，自始至終，隻看得到林小軒一個人。
    “小軒。”南宮子逸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生日快樂。”
    “你這……什麼情況？”林小軒從頭到腳打量他一遍，實在沒忍住，“驚喜就是看你穿成白馬王子啊？那還挺驚悚的。你是不是走錯片場了，隔壁有婚禮？”
    南宮子逸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跟他笑鬧，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太專注了，專注到讓林小軒有些不自在，想移開視線，卻又被牢牢吸住。
    周遭雲霄飛車的尖叫，旋轉木馬的音樂，孩子們的嬉笑，都仿佛被一個無形的罩子隔絕在外，越來越遠。
    “我喜歡你，小軒。”
    南宮子逸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一字一句，沉穩而用力，像是怕他聽不清。
    “不是朋友的喜歡。”
    “從六年前第一次見你，我就喜歡你。”
    “當我的愛人，好嗎？”
    林小軒感覺自己的聽覺和腦子被強行剝離開了。
    南宮子逸的嘴唇還在動，但聲音像是隔了一層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自己心髒一下又一下，擂鼓般砸在耳膜上。
    喜歡……我？
    六年前？那不是他們剛在初中開學典禮上認識的時候嗎？
    無數混亂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
    他想起南宮子逸總是不動聲色地幫他擋開過分的玩笑，想起他總能精準地買來自己最喜歡口味的飲料，想起每次打完球，他遞過來的毛巾和水……
    還有，那個困擾他六年之久的未解之謎。
    為什麼沒有女生跟他告白？
    一個荒唐卻又無比貼合的答案，此刻破土而出。
    難道……
    他張著嘴，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股本能的衝動催促他後退，退到一個安全的、南宮子逸的目光穿不透的距離。他需要空間，需要空氣，需要把剛剛那幾句話從腦子裏摳出去。
    然而，腳下卻踩到了一顆不起眼的圓石。
    “！”
    腳踝傳來一陣劇烈的扭痛，身體猛地失去平衡。
    林小軒隻來得及看到南宮子逸臉上溫柔的笑意瞬間凝固，轉為極度的驚恐，朝他伸出手。
    他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身後，是遊樂場入口那長長的、通往售票處的石階。
    天旋地轉間，他最後的念頭是——
    這算什麼畢生難忘的驚喜啊！
    這**分明是驚嚇！
    南宮子逸你個王八蛋！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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