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遙站在走廊盡頭，手裏攥著母親塞給她的房卡，指節發白。
    【周氏集團那個項目，能不能成就看今晚了。】母親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周少爺喜歡幹淨的女孩，你……你委屈一下。】
    委屈一下。
    說得輕巧。林知遙看著手裏的兩張房卡——一粉一藍，母親說是周家管家給的，粉色是周少爺的房間，藍色是給她準備的客房。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母親的公司瀕臨破產，周氏集團是最後的救命稻草。而她，林知遙，二十二歲，剛從大學畢業，就要被當成禮物送出去。
    她盯著那兩張卡，粉色上麵畫著一隻慵懶的貓，藍色上麵是幾何線條。
    鬼使神差地，她刷了藍色的門。
    【反正都是賣，】她在心裏對自己說，【至少選個自己喜歡的顏色。】
    門開了，房間裏沒開大燈，隻有床頭一盞暖黃的閱讀燈。空氣裏有淡淡的雪鬆香氣，像是某種昂貴的男士香水，但又沒那麼濃烈。
    林知遙深吸一口氣，開始脫外套。她想著速戰速決，想著閉上眼睛熬過去，想著明天之後母親的公司就能起死回生——
    【誰？】
    聲音從背後傳來，低沉，慵懶，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林知遙還沒來得及轉身，腰上突然一緊。一隻手臂環了上來，柔軟，卻有力，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向後一帶。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已經被按在了床上。
    床墊很軟，她陷進去，視線裏是天花板上繁複的浮雕。然後一張臉出現在視野中——
    女人。
    長發散落在她臉側，發梢掃過她的鎖骨，帶來一陣酥麻的癢。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琥珀般的色澤，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小美人還挺聰明，】女人笑了，唇角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知道我才是周家的未來掌權人了？嗯？】
    林知遙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少爺的房間在隔壁，粉色那張卡。】女人俯身湊近，呼吸拂過她的耳廓，【你進了我的房間，是想……換個人爬床？】
    林知遙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她想要解釋，想要逃，但那隻手還扣在她的腰上，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燙得她心慌。
    【我……我走錯了……】
    【走錯了？】女人輕笑，手指勾起她的一縷頭發，【房卡是刷錯不了的，小騙子。】
    她說得對。林知遙刷開了這扇門，說明這張卡確實對應這個房間。母親給錯了卡？還是——
    【你叫什麼名字？】女人問。
    【林……林知遙。】
    【林知遙。】女人慢慢念著這三個字，像是在品味一杯好酒，【我是周予安。周家的大小姐，也是周氏集團現任首席執行官。】
    她頓了頓，手指從林知遙的腰側滑到下巴，輕輕抬起她的臉：【告訴我，是誰讓你來的？】
    林知遙咬緊下唇。她不能說。說了，母親就完了。
    【不說？】周予安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加愉悅，【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
    她鬆開林知遙，起身走到吧台，倒了兩杯酒。林知遙這才注意到她穿著絲綢睡袍，露出的腳踝纖細白皙，踩在深色的地毯上，像是一幅油畫。
    【喝嗎？】周予安遞過來一杯琥珀色的液體。
    林知遙接過，手還在抖。她需要酒精，需要勇氣，需要想清楚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我真的走錯了。】她再次嚐試解釋，【我母親讓我來……來見周少爺。她給錯了房卡，我……】
    【給錯了？】周予安倚在吧台邊，似笑非笑，【林小姐，你知道周少爺今年多大嗎？】
    林知遙搖頭。
    【十五歲。】周予安晃著酒杯，【剛上高中，住校，今晚根本不在家。】
    林知遙愣住了。
    【那張粉色的房卡，】周予安繼續說，【是我父親的書房。他今晚在那裏等你。】
    酒杯從林知遙手中滑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琥珀色的液體洇開，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你……你說什麼？】
    【我說，】周予安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母親不是讓你來見周少爺的。她是讓你來見我父親的。周氏集團的董事長，周正德，今年五十八歲，剛死了第三任老婆，正在物色第四任。】
    林知遙感到一陣反胃。她想起母親說起這件事時的表情，那種欲言又止，那種【委屈一下】——原來不是委屈一下，是要她嫁給一個能當她爺爺的老男人。
    【為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周予安蹲下來，與她平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沒有了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因為我討厭我父親，】她說，【更討厭他那些見不得人的交易。】
    她伸出手，輕輕擦掉林知遙臉上不知何時流下的眼淚：【而你，看起來不像是自願來的。】
    林知遙想說自己不是，想說自己有苦衷，但眼淚卻越流越凶。她想起母親公司裏的那些員工，想起父親早逝後母親一個人撐起家業的艱辛，想起自己從小到大被教導要【懂事】、要【為家裏著想】——
    【好了，不哭。】周予安的聲音意外地溫柔，她伸手將林知遙拉起來，【先去洗把臉，我們慢慢說。】
    她推著林知遙進了浴室，關上門，卻沒有跟進來。林知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紅腫，妝花了，像是一個狼狽的小醜。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臉。冷靜下來，她對自己說，想想辦法，總會有辦法的。
    十分鍾後，她走出浴室，發現周予安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白色襯衫，黑色西裝褲，幹練而優雅。她坐在沙發裏，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坐。】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林知遙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坐下。距離很近，她能聞到周予安身上淡淡的香氣，不是剛才的雪鬆，而是某種更清新的味道，像是雨後的竹林。
    【林氏建材，對嗎？】周予安看著電腦屏幕，【你母親的公司，欠了銀行三千萬，還有兩個月到期。】
    林知遙點頭。
    【我父親答應幫你母親還債，條件是——】周予安頓了頓，【你嫁給他，簽婚前協議，放棄所有財產繼承權，隻做他的……擺設。】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查過。】周予安合上電腦，【我父親最近三個月見了四個年輕女孩，都是家裏有事求他的。你是第五個。】
    林知遙攥緊了衣角：【那……那前麵四個呢？】
    【一個嫁了，三個月後離婚，拿到一筆錢。兩個拒絕了，她們父親的公司一個月後破產。還有一個——】周予安的聲音冷了下來，【她現在是我父親的生活助理，二十四小時待命。】
    林知遙打了個寒顫。
    【所以，】周予安轉向她，【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去隔壁書房，嫁給我父親，用你的一輩子換你母親公司的平安。第二——】她停頓了一下，【跟我合作。】
    【合作？】
    【我幫你母親的公司度過難關，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周予安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狡黠：【做我的女朋友。】
    林知遙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假裝的，】周予安解釋，【我父親一直想讓我聯姻，對象是沈家的獨子。沈家是做地產的，和我家聯姻後，周氏就能吞並沈氏，這是我父親的計劃。】
    【但他沒想到，】她繼續說，【我對男人沒興趣。】
    林知遙眨了眨眼，突然明白了什麼。她的臉又開始發燙，想起剛才被壓在床上的那一幕——
    【你……】
    【沒錯，】周予坦然承認，【我喜歡女人。所以我需要一個女朋友，一個能幫我擋掉聯姻，又不會被我父親控製的女朋友。】
    【你母親的公司，】她伸出手，【我幫你救。作為交換，你扮演我的女朋友，直到我徹底掌控周氏，不再需要這場戲。】
    林知遙看著那隻手，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她想起母親，想起公司，想起自己剛剛差點踏入的深淵。
    【為什麼是我？】她問。
    【因為你夠幹淨，】周予安說，【沒有背景，沒有心機，連爬床都能爬錯房間。我父親不會懷疑你是我安排的，隻會以為……】她笑了笑，【以為他兒子沒看上你，反而被我截胡了。】
    【這很荒謬。】
    【生活本來就很荒謬。】周予安收回手，站起身，【考慮一下吧，林小姐。我的提議有效期到明天早上八點。在那之前，你可以住在這裏，隔壁有客房。】
    她走向門口，又停下腳步：【對了，如果你選擇去找我父親，我也不會攔你。隻是……】她回頭，眼神複雜，【別指望他會真的幫你。他承諾的東西，從來沒有兌現過。】
    門輕輕關上，留下林知遙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著茶幾上那杯已經涼透的酒。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璀璨，卻照不進她心裏那片陰霾。
    淩晨三點，她敲響了周予安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