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偷窺
    沈知微在昭陽宮住了兩個月。
    這兩個月裏，她成了蕭明姝最信任的人。她們一起用膳，一起就寢，一起在這吃人的皇宮裏，編織著複仇的網。
    蕭明姝教她讀書寫字，教她權謀算計，教她如何在談笑間取人性命。沈知微則教她防身之術，教她如何在絕境中求生。
    她們像是一對相依為命的野獸，在黑暗中互相舔舐傷口。
    ”小太監，”這日蕭明姝忽然開口，”你多久沒沐浴了？”
    沈知微一愣：”殿下……”
    ”別騙本宮。”蕭明姝眯起眼，”你身上的藥味，越來越重了。那縮骨藥雖然能改變身形，但副作用極大，若不及時沐浴疏通經脈，會留下病根。”
    她說著，起身走向內殿：”本宮讓人備了熱水，你去沐浴。本宮……幫你守著。”
    沈知微渾身僵硬。
    她不能沐浴。一旦褪去衣衫，她的身份便會暴露。雖然蕭明姝似乎早已知道她是女子，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殿下，奴才……”
    ”去。”蕭明姝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本宮說過，這昭陽宮沒有秘密。你的秘密，本宮早就知道了。”
    她轉身，黑眸直直地望進沈知微眼底：”本宮不在乎你是男是女，本宮隻在乎，你是不是本宮的人。”
    沈知微與她對視良久，最終垂下眼：”……是。”
    浴房裏熱氣氤氳，沈知微站在浴桶邊，遲遲沒有動作。
    門外傳來蕭明姝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放心，本宮不會偷看。本宮隻是……怕你跑了。”
    沈知微苦笑。
    她緩緩褪去衣衫，踏入浴桶。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她已經兩個月沒有這樣放鬆過了，每日都要提防著身份暴露，提防著皇帝的追殺，提防著顧晏清的滅口。
    水聲潺潺，她閉上眼睛，任由思緒飄散。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極輕的響動。
    沈知微猛地睜眼，目光如電，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浴房的一角，那裏有一扇屏風，屏風後似乎有人。
    ”誰？”
    沒有回答。
    沈知微悄無聲息地起身，抓過一旁的布巾裹住身體，然後如鬼魅般掠向屏風。她的動作極快，帶起的風吹動了燭火，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屏風後，蕭明姝正站在那裏，手裏還拿著一塊帕子，臉上帶著被抓包的尷尬。
    ”殿下？”沈知微的聲音冷了下來。
    ”本宮……”蕭明姝難得地語塞，”本宮隻是來送帕子……”
    ”送帕子需要躲在屏風後？”
    蕭明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好吧，本宮承認，本宮是故意來偷窺的。”
    她說著，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沈知微身上打量：”本宮好奇很久了，一個能騙過淨身房檢查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沈知微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她應該生氣的。作為刺客，**被侵犯是最大的恥辱。但看著蕭明姝那雙黑眸，她卻生不起氣來。
    那雙眼睛裏，沒有淫邪，沒有輕視，隻有純粹的好奇，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看夠了？”她冷聲問。
    ”沒有。”蕭明姝誠實地說，”你比本宮想象的，還要好看。”
    沈知微一愣。
    蕭明姝已經走上前，伸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布巾。她的手指冰涼，觸到沈知微溫熱的皮膚時，兩人都顫了一下。
    ”別著涼了。”蕭明姝輕聲道，聲音裏帶著幾分溫柔，”本宮去外麵等你。”
    她轉身離去，緋紅的裙擺掃過地麵，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跳有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