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窺伺
    三日後的禦花園，菊花盛開如海。
    沈知微穿著最低等的灰布太監服，混在一群灑掃的宮人中，低著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座涼亭。
    皇帝蕭景琰就在那裏。
    隔著層層疊疊的菊影，她能看清那個身著明黃常服的男人。三十歲出頭，麵容清俊，正低頭與身旁的妃子說笑，看起來不像個昏君。
    但沈知微知道，人不可貌相。
    她緩緩移動腳步，借著花叢的掩護，向涼亭靠近。袖中的短刀已經磨得鋒利，刀身上淬了影閣秘製的”斷魂散”，見血封喉，神仙難救。
    十丈。
    五丈。
    三丈。
    就在她準備暴起發難的瞬間，一陣香風突然從身後襲來。
    ”小太監，這朵姚黃開得可好？”
    沈知微渾身一僵。
    那聲音近在咫尺，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呼吸幾乎噴在她的耳後。她猛地轉身，袖中短刀已經滑入掌心，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緋紅的宮裝，披散的長發，蒼白而豔麗的臉。
    是長公主，蕭明姝。
    那個傳聞中瘋瘋癲癲、喜怒無常的長公主。
    ”殿下……”沈知微壓低嗓音，學著太監的腔調，”奴才不懂花。”
    ”不懂？”蕭明姝輕笑，伸手折下一朵碗口大的黃色菊花，在指尖轉了個圈，”本宮看你方才盯著那朵花看了許久，還以為你是個識貨的。”
    她說著，忽然湊近，那張豔若桃李的臉幾乎貼到沈知微麵前：”還是說……你在看別的？”
    沈知微垂下眼，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奴才不敢。”
    ”不敢？”蕭明姝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笑得花枝亂顫，”這宮裏頭，還沒有人敢在本宮麵前說”不敢”。小太監，你很有趣。”
    她忽然伸手，冰涼的手指捏住沈知微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
    蕭明姝的眼眸很黑，黑得像是沒有盡頭的深淵，卻又奇異地帶著幾分天真的殘忍。她仔細端詳著沈知微的臉，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得的玩物。
    ”長得倒是清秀。”她輕聲道，”叫什麼名字？”
    ”……沈微。”
    ”沈微。”蕭明姝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麼，”好名字。從今日起，你調到本宮的昭陽宮來。”
    沈知微瞳孔微縮：”殿下，奴才……”
    ”怎麼，不願意？”
    蕭明姝的笑容不變，但那雙黑眸裏已經沒了溫度。她湊得更近，紅唇幾乎貼上沈知微的耳垂，用氣音輕聲道：”別裝了，小刺客。你以為本宮看不出來，你袖子裏藏著什麼？”
    沈知微渾身僵硬。
    ”乖乖聽話，”蕭明姝拍拍她的臉，像是在拍一隻寵物，”本宮保你活命。否則……”
    她沒有說完，但沈知微明白她的意思。
    皇帝還在涼亭中，周圍侍衛林立，她今日已經失去了刺殺的機會。而眼前這個女人，顯然知道她的身份，卻暫時沒有揭發的意思。
    這是威脅，也是……機會。
    ”奴才遵命。”沈知微低下頭，聲音沙啞。
    蕭明姝滿意地笑了，伸手攬住她的手臂，像是攬著一件新得的珍寶：”走吧，回本宮那兒去。這禦花園的菊花，本宮早就看膩了。”
    她拉著沈知微轉身離去，緋紅的裙擺掃過金黃的菊叢，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而涼亭中的皇帝，自始至終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