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如果發現現實違背正義怎麼辦？
    “不要沉默，要憤怒。”
    20XX年，冬。
    那一年的蒼川格外冷，雖然地處南方，依舊寒風凜冽。
    蒼川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陳立在和同僚們一起埋頭苦吃——他們剛剛才破獲一起全國流動搶劫案件，已經幾天幾夜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下雪了——”有人在窗外大喊。
    一群沒怎麼見過雪的南方人立刻舍去眼前熱乎的泡麵，奔到窗前看那淅淅瀝瀝的小雪。
    “陳隊，雪原來是沒有顏色的！”
    陳立“嘖”了一聲：“那是因為雪太小了。”
    跟同僚講完，她的心思早已不在這眼前的雪上。
    上次見雪，還是在大學的時候。
    陳立所在的蒼川警官學院是全國警校排名前幾的學校，它的法學專業也吸引了大批人才就讀。
    陳立是體育生，在上高中時就是背書困難戶，上大學後的理論考試更是讓她無比痛苦。
    特別是跟法學交叉學習的學科。
    她在那時遇見了一個男孩。
    男孩長相溫軟，說話聲音輕柔，跟警校中的大部分男孩不同。
    他是法學係的。
    兩人是在犯罪學的課上相遇的。
    那時剛上大學，陳立也沒跟同寢室的姐妹分到一個班，一時沒什麼朋友。
    上課時也是她一個人坐。
    跟林行止相遇的那天，下雪了。
    那天很冷，陳立上課不用等任何人，一向都是偏早的到課室，於是選了一個離窗戶比較遠的位置。
    這是早八的犯罪學課程，教授還沒來，大部分同學也沒到。
    陳立一個人在位置上瑟瑟發抖。
    “同學你好。”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陳立扭頭，跟一雙圓潤的眼睛對上眼，“請問這裏有人嗎？”
    “是個挺漂亮的男孩，看樣子應該不是公安學的。”陳立心裏快速做出判斷，順便搖搖頭。
    更多同學進課室了，男孩便直接坐在陳立身旁。
    “我是林行止，法學係的。”男孩主動對著向他發愣的陳立說道，從書包裏掏出了一個筆記本寫上自己的名字，筆跡幹淨利落。
    接著本子被推到陳立麵前：“你呢？”
    陳立在本子寫上自己的名字。
    “陳立……”林行止輕聲讀著，“是個好名字，頂天立地。”
    “謝謝。”陳立還不習慣跟陌生人熟絡的聊天，於是話題結束於兩人互相的自我介紹。
    身邊隊員嘈雜的聲音把陳立拉回現實。
    陳立敲敲腦袋，她也不知道怎麼會莫名其妙的想起一個畢業後就沒有聯係的同學。
    讓她沒想到的是，幾個小時後兩人會再次相遇。
    突如其來的小雪並沒有打擾到城郊別墅內舉行的慈善晚會。
    能參加它的人都是蒼川有頭有臉的人物，所以這場規模不算太大的晚會引來了眾多的媒體。
    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名人加上慈善，怎麼樣都會成為社會上的一條重大新聞。
    在當今社會，小學、初中辦學較容易，但是高中辦學還是困難。
    一些到了年齡的女孩往往都會因為各種原因而放棄學業，另擇出路，甚至是直接嫁人。
    “雛菊計劃”就是由社會名流出資，資助這些女孩上高中，考大學，已經有將近二十餘年曆史。
    這場慈善晚會專門開通了一個媒體通道，它圍繞著一個舞台，到一定的時間就會開啟采訪。
    在此之前，會有一些受資助的女孩在上麵表演來熱場。
    到場的都是名流人士，他們的眼神熟練得猶如尋找獵物的獵手般流連於每個人之間。
    他們需要跟比自己更有權有名的人打交道，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沒人關注在舞台上賣力表演的學生們。
    同時，一個格格不入的男人在眾人的忽視下闖入晚會，沒人知道他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他穿的是簡單的白T恤配黑褲子，同周圍穿西裝的男人們格格不入。
    男人麵容清秀，身材瘦弱，手上卻一直提著一個看著挺沉重的行李箱，走路磕磕絆絆。
    一個身穿某品牌高定的娛樂圈新人在場沒什麼熟人，所以一直無聊得左顧右盼。她也是最先發現男人的人。
    在她震驚的目光下，男人一步一步，提著行李箱走向了那個被媒體圍繞的舞台。
    在陳立和同僚們欣賞完雪景的兩個小時後，他們又被通知要出警了。
    那時的他們都正在苦想著結案報告，辦公室裏是難得的安靜。
    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打斷了這段難得的安寧時光。
    “陳隊，城郊別墅，有個男人帶著一具女屍鬧事，還點名要見警察，說是有炸彈，警察如果不能在半個小時內到達就炸掉整個別墅。”
    陳立和同僚們飛快地開展行動。
    坐在飛馳的警車上，陳立冷靜地聽著同僚彙報：“陳隊，這個案件已經在網絡間飛快傳播了。”
    “聯係技術部封鎖。”陳立眉頭緊皺，“我記得今天是那個“雛菊計劃”的慈善晚會對吧？”
    所以影響才這麼大。
    “沒錯，因為那個男人揚言已經在別墅裝好了炸彈，所以沒人敢製服他。而且他要求在場所有媒體都必須開啟直播，這樣就更大程度地擴大了社會影響力。”
    “上麵要求這件事必須要安全高效地解決，這場晚會裏全是名流高官，有極大社會影響力。”
    “知道。”陳立麵色凝重。
    警車停在別墅的門口，刑警們都在陳立的指揮下飛速對現場展開布控。
    陳立隻帶了寥寥幾名同僚闖進別墅。
    在舞台上的男人麵色平靜，仿佛他才是這場鬧劇的看客。
    而倒在他身邊的行李箱裏麵是一具女屍。
    看見陳立衝進來的他嘴角輕輕上揚：“好久不見，陳隊。”
    陳立愣住，她手上舉著的槍也慢慢放下了。
    是林行止。
    陳立感覺自己的喉嚨一時發不出聲音，掙紮著才擠出幾個字：“怎麼是你？”
    林行止好像被逗笑了，笑意更甚：“為什麼不能是我。”
    陳立的理智裹挾著她放棄更多亂七八糟的想法，隻維持著作為警察的責任。
    她重新舉起**：“林行止，你已經被包圍了，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
    “好——”林行止拖長語調，雙手舉過頭頂，“我認罪。”
    陳立眼疾手快地衝向前，製服了林行止。
    被按在地上的林行止並沒有做出反抗，隻是在順從地戴上手銬時，他平靜地衝著目瞪口呆的人群說：“其實根本就沒有炸彈。”
    隨後他就被陳立押上了警車。
    至於那具行李箱裏的女屍，陳立交給了她的同僚，讓法醫來處理。
    林行止一路上都低頭沉默著。
    他情緒起伏最大的時候就是見到陳立的那一刻，但又很快地冷靜下來。
    陳立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也不好說出口。
    隻能默默觀察著這個好幾年沒見的老同學。
    林行止應該是瘦了，還有些向皮包骨發展的趨勢。
    臉還是一樣的白淨，手卻有些粗糙，上麵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傷痕。
    一切都不像從前了。
    在審訊室裏待了幾個小時的林行止一句話也沒說過，情緒也異常平靜，陳立站在單麵玻璃的窗口前望著他。
    “陳隊，你認識他？”
    陳立轉頭，是跟她一起進別墅的同僚。
    “同學。”陳立轉移話題，“現場怎麼樣？”
    “其實……”同僚果然馬上就跟著思路轉換，“我不知道可不可以這麼說。”
    “有話快說。”陳立眯起眼睛。
    “好像沒什麼影響。”同僚飛快地低聲說，“有點像小孩的惡作劇。”
    陳立皺起眉，不客氣地賞了他腦袋一巴掌：“現場沒影響，那社會上的話題度呢？你自己打開手機看一眼。”
    陳立的直覺告訴她，林行止當眾“拋屍”的目的不是為了傷人。
    而是想擴大影響力，提高關注度。
    如果他的目的真是這樣……
    陳立揉了揉眉心，那他確實成功了。
    “愣著幹嘛！在場人員的筆錄做了嗎？去法醫那邊問過屍體狀況了嗎？”陳立看著眼前望著手機目瞪口呆的同僚，“快幹活。”
    “是！”
    陳立撇撇嘴，收回望向同僚的目光，轉頭看向林行止。
    兩人好像心有靈犀似的，隔著層單向玻璃對上了眼。
    人的眼睛是說不了謊的。
    陳立感覺林行止好像沒有變。
    審訊的同僚進來了，其中一位是目前專攻這塊的老張。
    “看來局裏很重視啊……”陳立心裏嘀咕著，還是擋住老張的去路，“張叔，我想審問林……嫌疑人。”
    “我認識他，大學同學。”陳立平常就不怎麼敢跟深沉的老張說話，今天更是莫名的心悸。
    老張，全名張閱川，是隊裏的老人，幹過一線，也當過內勤，是全能型人才。
    就是日常生活裏不愛講話，也從來沒有帶過任何一個徒弟——在局裏算是獨一份。
    張閱川的目光轉向陳立，剛要開口說話……
    審訊室的門又“砰”的一聲被打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剛剛被陳立趕走的小陸。
    小陸，全名陸羽，是隊裏剛到的新人，目前以出外勤為主，平常沒心沒肺，跟老張是兩個極端。
    “陳隊！”陸羽又瞄到了張閱川，身體一哆嗦，也沒有剛剛的氣勢了，“張叔……”
    “什麼事？”陳立樂得暫時不用跟老張交談，語氣也好了點，“快講。”
    “景法醫找你，她說有問題要跟你講。”大概是不間斷的跑上跑下，陸羽有點喘。
    陳立下意識看向張閱川。
    “你去吧，我先問些基礎的問題，等你回來。”張閱川頓了一下，目光移向陸羽，“你好。”
    陸羽直接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據陳立觀察，陸羽應該是石化了。
    來不及嘲笑他，陳立快速跑向樓下法醫室。
    “阿景！”陳立跟隊裏對接的法醫景琳私下是挺好的朋友。
    “你來啦！”景琳揚起手裏的屍檢報告，“直接進來看看吧。”
    這是陳立第一次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具女屍上。
    在現場的震驚讓陳立不由得忽略了她，隻記得大概是個女人。
    白布被掀開，露出女人的麵龐。
    陳立再次愣住了。
    今夜連續兩次的震撼讓陳立的大腦陷入一團漿糊中。
    這次的案子似乎很明了，不僅嫌疑人她認識。
    死者她也知道。
    是林晞。
    林行止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