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連自己都養不起了，這又從哪抱來的小屁孩？”
    “村裏茅坑附近撿的。”
    “……臭死了，離老子遠點。”
    “孟哥你聲音小點，別嚇到他。”
    “……”
    時朔仔仔細細將小嬰兒洗幹淨，塞進了王大娘家不要的繈褓裏，孩子不哭不鬧，隻是眨巴大眼睛盯著他，仿佛認識他似的。
    好乖，果然不是一般小孩。
    時朔頓時心滿意足，笑了。
    孟非一臉納悶，點了根煙，離兩人遠些：“可別告訴我你要養他。”
    “是又怎麼樣，可就指望他給本大爺養老送終咯。”時朔開始哄孩子。
    “你一個大男人能養啥孩子，不如送去孤兒院，那裏的人比你專業，也比你有錢。”孟非說。
    時朔很不屑：“可得了吧，又不是沒住過孤兒院，什麼環境我還能不知道？別出餿主意了，滾一邊去。”
    孟非哦了聲，“也行，隻要你別一天到晚想著報仇，其他怎麼樣都行。”
    “非也。我有預感，這孩子以後能幫我大忙。”時朔嘴角一揚，像極狡猾的狐狸。
    “……”
    果然。
    孟非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這小子從小到大都一臉的窮酸樣兒，就連褲衩子都是借他的，怎麼可能會莫名其妙要養一個孩子？
    果然還是為了自己啊。真是出生。
    他看著時朔笑得賤兮兮的模樣，就知道這孩子以後有好果子吃了。
    “……孩子是無辜的，看在我的麵子上，放過他。”
    時朔倒是很堅定，“誰的麵子都不好使，反正我心意已決，哥你別管了。”
    “行，那把褲衩子還我……”
    “孟哥～別這樣～”
    “……”
    時朔其實一直在等一個時機。
    五年前，他的小屋子被一群歹人用推土機推成了渣渣，他跳起來去找他們理論，想要一個說法，卻被他們圍起來暴打。
    幾巴掌下去，他左耳聽不見了，手臂折了，腿上烏青。
    時朔什麼都沒有，除了那破破爛爛的房子，那是院長媽媽留給他的。
    他雖有點姿色，但卻也經常被別人看不起，有些碎嘴會說他是靠出賣美色過日子。
    嗬，誰家鴨子活成他這般窩囊。
    他永遠記得那群人在把他打進醫院後，甩了幾張大紅鈔票後嬉笑著揚長而去，那樣子簡直惡心至極。
    總有一天，他要報仇，要一雪前恥。
    可就自己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那一天估計得下輩子。
    所以這些年他都在強身健體，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他已經成功和孟非這樣的小痞子打成一片，雖然他們也得罪不起那群**……但！現在轉機來了！
    他撿到這個孩子，純屬是有意為之。
    昨天，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個男人告訴他，村裏最大的茅坑旁邊有個被遺棄的小孩，那小孩天生神力，力大如牛。
    不光很好養活，還賊聽話，也比一般小孩長得快，隻需要幾年時間就能跟他一樣高。
    一開始他覺得啥玩意啊，這小孩頂什麼用，直到男人一語道破，這小孩能幫他報仇！
    時朔兩眼放光，醒了之後就跑到了茅坑，還真撿到了一個髒兮兮的小嬰兒。
    於是他頂著眾人詫異的目光，抱著孩子一溜煙跑到了孟非的家。
    “打算給孩子起啥名啊？”
    時朔認真想了想，“大牛吧，怎麼樣？”
    “……咱能別逗我笑嗎。”孟非一陣無語。
    “啥呀，不都說起了賤名好養活嗎？大牛這名字多好啊。”
    “咱沒文化不要緊，但別禍害老實人成嗎？你咋不叫老牛呢？”孟非被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氣笑了。
    “那大花？鐵蛋？狗子？”時朔摸了摸下巴，又連著說了好幾個。
    “滾。”
    “麻子？”
    “我**抽你信不信？”孟非麵無表情，手卻揚起。
    時朔抱著孩子，悄無聲息躲開，笑嘻嘻的：“行行行，孟哥你有文化，你上過學，你來起。”
    小家夥安安靜靜在繈褓裏。
    孩子剛洗完澡，臉蛋白白淨淨的，那雙眼睛又黑又亮，正盯著時朔的下巴看，小嘴微微張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長得真好看，”孟非吐了口煙，“不像你，又瘦又醜，土了吧唧的。”
    “那當然，我兒子能像我這麼磕磣？”時朔倒是很驕傲。
    “你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
    孟非把煙掐了，想了想：“就叫……時念吧。紀念的念。”
    “……”
    時朔愣了一下，抬頭看孟非。
    孟非被盯著一陣發毛，別過臉去，耳根子那邊卻有點紅：“幹啥，嫌不好聽？那當我沒說。”
    “好聽。”時朔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小嬰兒，小家夥正好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軟乎乎的，“時念……念念，阿念。行，就這個。”
    “手裏有錢沒？”孟非這樣說著，卻給他丟了一張皺皺巴巴的一百元票子，手一拍桌子：“以後老子就是這個孩子的幹爹了，你小子等會就到鎮上小賣部買點奶粉。別**用你那稀飯糊弄人家，回頭營養不良長成你個矬樣，到時候別說報仇，老子先把你一頓胖揍。”
    “孟哥～你真好～”
    “滾遠點。”
    時朔樂嗬嗬抱著時念回了自己那間勉強遮風擋雨的小屋。
    好聽點叫屋子，其實就是個鐵皮棚子，夏天熱得能煎雞蛋，冬天冷得能凍掉耳朵。當初那群人把院長媽媽留給他的房子推平之後，他沒錢重建，隻能窩在這裏。
    這還是村裏鄉親們看他太可憐，特地把蔬菜棚騰出來，給他改造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時朔晃晃悠悠進門，男人把時念放在木床上，那下麵鋪著被子和毛毯。
    神了，小家夥也不哭，就那麼躺著，大眼睛跟著他轉。
    “你看我幹啥？”時朔蹲在床邊，戳了戳他的小臉蛋，“咱倆以後就相依為命了，知道不？”
    時念眨了眨眼睛。
    “你得趕緊長大，”時朔一本正經地跟他商量，“你還要幫我打架呢。那群王八蛋，一個都跑不了……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學會叫爹。”
    時念：“……”
    “叫爹。”
    時念打了個小小的嗝。
    時朔笑了，把從孟非那順來的小毯子給他蓋好。
    起身躺在那張咯吱作響的破床上，時念就睡在他旁邊，小小的一團，閉上眼睛了。
    孩子的呼吸又輕又淺。
    他盯著黑乎乎的天花板，莫名有點恍惚。
    媽的，他居然真的撿了個孩子回來。
    那個夢……到底是真的假的？會不會是他最近餓太狠，腦子餓出毛病了？
    算了……他一個人，也有點孤獨。
    有一個孩子在自己身邊……應該就不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