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絕穀斷靈路,荒村葬活人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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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淵吞日月,枯骨築歸途。
    林塵身形若斷線紙鳶,被周遭刺骨陰寒氣流死死裹挾,徑直墜向深不見底的無垠暗淵。耳畔朔風卷攜碎石枯屑呼嘯而過,力道之猛似欲裂膚,更裹著濃冽如漿的腐殖腥氣與積澱千年的陳年屍臭,絲絲縷縷鑽入鼻腔,纏結不散。
    那氣息交織著死亡的腐朽與絕望的沉鬱,恍若萬千含冤亡靈於幽暗深處泣血長嚎,淒厲之聲穿透耳膜,刺得他顱腔陣陣作痛,耳鼓幾欲碎裂。
    他心下驚惶萬分,下意識凝神聚氣,欲催動丹田靈力護體禦險,卻見體內靈力早已凝如冰封寒鐵,任憑他拚盡全力度動心法口訣,那股往日裏隨叫隨到的力量終究紋絲不動,未有半分流轉之意。
    失重之感如滔天怒潮洶湧而至,瞬間席卷周身四肢百骸,將他死死纏繞,令其無從掙脫;周遭黑暗粘稠似陳年墨漿,正一寸寸吞噬盡最後一縷微光,目之所及,唯有無邊無際的死寂與虛無,連自身晃動的殘影都無從尋覓,仿佛整個人都要被這暗淵徹底消融。
    “絕靈穀……果然名不虛傳!竟能如此徹底斷絕天地靈氣流轉!”林塵心底驚悸翻湧,如驚濤拍岸般洶湧不息,久久難以平複。
    自踏足修行之路,他憑遠超同齡人的天賦與勤勉,一路順風順水,突破境界如履平地,從未嚐過此等“無力”的滋味。
    往日裏,靈力是他最堅實的依仗,仗著這份力量,他敢闖險地、鬥妖魔,從容不迫;可此刻,這份底氣已如潮水般消散殆盡,蕩然無存。
    唯餘深入骨髓的惶惑與不安,於胸腔中絲絲縷縷蔓延,順著血脈淌遍全身,令他渾身不由自主泛起一層細密寒栗,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生死一線之際,求生本能驅使他五指死死扣住腰間斬邪劍柄,指節因過度用力泛出青白,手背青筋根根隱現,幾欲衝破皮膚。
    冰冷的絕望之中,唯有劍柄傳來的一縷溫潤觸感,如寒夜星火般驅散些許恐懼,讓他於絕望邊緣覓得一線生機。
    他心中清明微動——這幽冥淵藪之中,天地靈韻盡失,草木山石皆成毫無生氣的死物,唯有這柄自入門時便相伴左右、隨他征戰多年的古劍,尚殘存一絲不屈靈息。
    那靈息微弱卻執著,與他心神隱隱共鳴,似在無聲慰藉,又似傳遞著微弱卻堅定的力量,支撐他不致徹底崩潰。
    腐葉埋千骨,鏽刃照迷津。
    不知在無盡墜落中沉淪了多久,後背終是重重撞入鬆軟的腐殖層。巨大的衝擊力順著脊背蔓延全身,震得他悶哼一聲,喉間腥甜瞬間翻湧而上,一股熱流直衝喉頭。
    他死死咬牙強咽,憑頑強的意誌力才未讓鮮血噴薄而出,僅在舌尖殘留濃鬱得化不開的鐵鏽味。
    掙紮起身時,掌心觸及之物並非尋常泥土,而是碎骨與朽葉曆經百年層層疊壓、腐壞發酵而成的濕滑苔衣。那苔衣黏膩濕冷,觸感極差,混雜著令人作嘔的惡臭直衝鼻腔,攪得他髒腑翻騰,胃裏陣陣反酸,幾欲作嘔。
    他強壓不適,緩緩抬首望去,頭頂已被厚重如棉絮的霧瘴遮蔽,如覆沉沉黑幕,密不透風。方才墜落的來路早已徹底湮沒於無邊迷霧深處,無半分痕跡可尋,仿佛他從未從那裏而來,隻是憑空出現在這詭異之地。
    正當林塵茫然無措、四顧惘然,不知何去何從,甚至生出幾分絕望之際,手中斬邪劍忽生感應,驟然發出一陣清越如龍吟的劍鳴。
    那劍鳴清脆嘹亮,穿透周遭陰冷與死寂,劍身亦隨之微微震顫,一縷瑩白微光如星子般在劍身上流轉往複,映照出他蒼白的麵容,也驅散了周遭些許刺骨陰冷。
    他心神驟然一動,連忙收斂紛亂思緒,摒除雜念,順著劍鋒所指凝神望去。
    隻見濃淡交織的霧靄間,隱約現出一條被枯葉覆蓋的蜿蜒小徑,那小徑曲折向前,隱沒於迷霧深處,卻如暗夜引路明燈,為他指明了這絕境中唯一的生路。
    荒簷懸血字,焦土立屍農。
    林塵不敢有絲毫耽擱,深知此地不宜久留,當即循著劍吟指引,深一腳淺一腳行走在腐葉與碎石交錯的地麵上。腳下腐葉堆積深厚,踩上去發出“沙沙”輕響,在這死寂之地格外清晰,如鬼魅私語。
    不多時,眼前濃霧漸次消散,視野逐漸開闊,一座死寂無聲的村落赫然映入眼簾。
    這村落規模不大,房屋錯落分布,卻縈繞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寒之氣。這寒氣並非尋常冬日酷寒,而是裹挾著死亡與死寂的陰冷,絲絲縷縷鑽入骨髓,寒徹肌骨,仿佛周遭空氣都已凝固。
    甫一瞥見村落輪廓,便令人心頭發緊,脊背不由自主生出一層細密寒栗,本能地想要後退逃離。
    村內茅屋大多傾頹破敗,盡顯荒蕪。屋頂茅草早已枯黑朽爛,在寒風中微微顫動,早已失卻遮風擋雨之能;牆體遍布猙獰如蛛網的裂痕,似經狂風摧折,又曆歲月侵蝕,牆體斑駁,多處已然坍塌,隻剩半截殘垣斷壁,稍一觸碰便似要徹底碎裂。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村口不遠處的空地上,數名身著襤褸衣袍的“村民”正機械勞作——他們以僵硬如木石的姿態揮動鏽鋤,一下又一下翻墾著腳下寸草不生的焦土。
    其動作整齊劃一,卻無半分活人生氣與靈動,宛如被操控的傀儡:麵皮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恰似泡發多日的腐肉,毫無血色;眼眶空洞無瞳,唯餘兩孔漆黑窟窿,森然可怖,望之不寒而栗;衣袍碎如蛛網,破爛不堪,沾滿深褐色泥垢與暗紅色陳舊血漬,觸目驚心,無聲訴說著此地曾經的恐怖。
    村口土路旁,一根腐朽木牌歪斜而立,勉強支撐不倒。牌身朽壞不堪,邊緣布滿蟲蛀孔洞,其上以凝固如膠的鮮血書就四字,字跡扭曲猙獰,筆鋒間帶著濃烈怨毒與殺意,森森戾氣撲麵而來,令人呼吸一滯:
    “活人禁入。”
    “活人禁入”四個血字如烙印般深深刻入眼底,每一字都帶著刺骨寒意與致命威脅,林塵心中警鈴驟然拉響,渾身汗毛瞬間豎起。
    他下意識後撤半步,欲暫避鋒芒,遠離這詭異村落。然足尖剛動,便聞“哢嚓”一聲脆響,腳下一根枯木枝應聲而斷。
    這聲輕響在死寂至極的村落中格外刺耳,宛如巨石投入平靜湖麵,激起層層漣漪,瞬間打破詭異安寧。
    連周遭凝滯的陰冷氣息,都似因這聲異響微微波動,變得愈發森然可怖。
    屍首齊回首,陰風送鬼音。
    脆響未落,所有翻土的“村民”動作驟然僵停,仿佛被無形之手按下暫停鍵,整座村落瞬間陷入極致靜止,靜得能聽見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隨即,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他們的脖頸以違背常理的詭異姿態緩緩扭轉,轉動幅度遠超常人極限,腐朽骨骼相互摩擦擠壓,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那聲音如同生鏽鐵器艱難研磨,幹澀刺耳,聞之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林塵瞳孔驟然緊縮,死死盯著這些“村民”的舉動,心中暗叫不妙,右手已然握緊腰間斬邪劍柄,指節用力到發白,正欲抽劍戒備,背後忽傳來一陣沙啞幹澀的低語。那聲音如砂紙慢磨朽木,粗糙刺耳,帶著濃重死氣,令他耳膜生疼:
    “外鄉人……”
    林塵心中一凜,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猛地轉身回望,卻見一名身披破爛屍衣的老者已悄無聲息立於身後不遠處。
    他竟未察覺半點動靜,這老者仿佛憑空出現,未發半分聲響。
    老者身形佝僂,脊背彎曲如弓,**遍布暗紫色屍斑,層層疊疊,如幹涸血跡凝固體表,觸目驚心;麵頰深深凹陷,顴骨高聳,眼窩漆黑一片,不見絲毫眼白與瞳孔;嘴唇幹枯萎縮,緊緊貼合齒間,毫無血色,嘴角卻硬生生扯出一抹詭異至極的弧度,似笑非笑,透著說不盡的陰森。
    齒縫間殘留著暗紅泥垢與些許不明血肉殘渣,一股濃烈屍臭從他身上散發開來,令人作嘔。此等模樣,絕非活人所有,分明是一具腐朽多時、卻不知為何能活動的屍骸!
    “陽魂……當祭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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