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如山父愛,九紋築基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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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籠罩整座林府。
林夜的小院一片寂靜,隻有簷角露珠滴落青石板,碎開一聲聲孤寂。
屋內,油燈如豆,昏光勉強撐開一小塊光亮。
林夜盤膝坐於榻上,身前攤著那隻灰撲撲的布袋——五塊靈氣黯淡的下品靈石,幾瓶殘次丹藥。
丹房李德貴刻薄的嘴臉,族人冷漠或看戲的目光,一遍遍在腦海裏閃過,像細針,紮得心口發緊。
五年了,這般肆意的輕蔑與刁難,他早已習慣。
可習慣,從不代表麻木。
每一次,都在他千瘡百孔的自尊上,再添一道新傷。
尤其,是連累了真心待他的人。
林辰憤然的怒吼,蘇淺月清冷之下壓著的怒火,她們為他挺身而出時,承受的所有異樣目光……
這一切,都化作一股憋在胸腔裏、無處宣泄的滾燙。
他深吸一口氣,試著引動體內微乎其微的靈力,沿幹涸經脈,往死寂氣海送去。
可靈力剛一運轉,便如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氣海深處反而傳來一陣細密針紮般的痛,讓他瞬間冷汗沁額,臉色又白了幾分。
“還是不行……”
林夜低聲自語,聲線沙啞疲憊。
五年,無數次嚐試,結果從來一樣。
曾經靈氣充盈、被譽為天才象征的氣海,如今成了一個填不滿的黑洞,吞噬一切,半分不還。
他拿起一塊劣質靈石,握在掌心汲取靈氣。
靈石微熱,一縷比發絲還細的氣流顫巍巍鑽入經脈,可剛行寸許,便被無形之力掐斷、吞盡,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
這種徒勞,比純粹的虛弱更讓人絕望。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
林夜迅速收起靈石丹藥,壓下聲線:“誰?”
“夜兒,是爹。”
林嘯天沉穩中帶著關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林夜微怔,連忙起身開門:“父親。”
門外,林嘯天披著深色外袍,身形依舊挺拔,可昏光之下,眉宇間那化不開的疲憊,卻格外刺眼。
“還沒歇著?”林嘯天邁步進屋,目光先落在他臉上,細細打量氣色,“今日在丹房,是不是受委屈了?”
消息傳得真快。
林夜點頭,語氣平靜:“一點小事,已經過去了。”
“李德貴那個混賬!”林嘯天冷哼,怒意隱現,“敢明著克扣你的份例,真當我這個族長是空架子?明日我便……”
“父親。”林夜輕輕搖頭,“不必為我再與人爭執。資源多少,於我現在,差別不大。”
話裏的澀然,讓林嘯天心口一抽。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早已學會隱忍的兒子,喉間發堵。
五年前,他是何等意氣風發,天之驕子,光芒萬丈。
如今……
林嘯天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道:“傻話。你是我兒子,林家嫡係繼承人,該是你的,一分不能少。族裏那些小動作,為父自有處置,你不用管。”
他頓了頓,語氣放柔,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你身子……近來可有好轉?修煉時,還會不會難受?”
“依舊老樣子。”林夜如實說,“氣海存不住靈氣,強行運轉,隻會刺痛。”
林嘯天沉默,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攥緊。
這五年,他尋遍名醫,耗盡心神,天材地寶、靈丹妙藥不知用了多少,甚至不惜耗自身修為為他溫養經脈,卻始終查不出根源,更談不上治愈。
那種無力,幾乎壓垮這位一方豪強。
片刻,他像是下定了天大決心,從懷中緩緩取出一隻古樸玉盒。
玉盒素白無紋,卻透著溫潤清涼的氣息。
“夜兒,這個你拿著。”
林夜疑惑接過,觸手微涼,有淡淡靈力波動:“父親,這是?”
“打開。”林嘯天眼中有期待,也有複雜難掩的沉重。
林夜輕輕掀開盒蓋。
一瞬間,濃鬱至極卻不霸道的藥香撲麵而來,清潤沁心,連體內隱隱的刺痛都舒緩幾分。
盒內靈錦之上,靜靜臥著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
乳白瑩潤,九道清晰天成的淡金紋路,靈光流轉,丹身周圍,凝著一層如星輝般的淡淡靈霧。
林夜瞳孔驟縮,失聲:“九紋……築基丹?!”
築基丹本就是煉氣衝築基的至寶,而九紋,是完美極品級,整個西域都屈指可數,足以引發血拚。
林家再強,也絕不可能輕易拿出這種東西。
“父親,這太貴重了!您從何處得來?”林夜猛地抬頭,震驚又不安。
他如今連煉氣都維持不住,這等丹藥,對他無異於暴殄天物。
林嘯天笑了笑,溫和卻疲憊:“你不用管來曆。這是為父給你準備的。你情況特殊,尋常丹藥無用,但這九紋築基丹靈力精純浩大,暗藏一絲道韻,或許……或許能觸動你的氣海。就算不能恢複修為,溫養根基也好。”
語氣說得輕描淡寫。
可林夜望著他眼底的倦意,一個可怕的念頭,驟然竄上心頭。
他猛地起身,繞到林嘯天身前,不由分說,一把扣住父親的腕脈。
“夜兒,你……”
林夜沒鬆手。
他修為盡失,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感知依舊敏銳。
下一瞬,他臉色劇變。
父親脈搏看似雄渾,深處卻浮、虛、枯。
尤其是金丹本源氣息,遠比記憶中衰弱、空洞,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大塊。
那不是修煉損耗,是本源受損。
金丹,是修仙人性命根本。
本源一傷,輕則修為倒退、潛力盡毀,重則折損壽元、大道斷絕。
“父親!您的金丹本源……”林夜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血絲爬滿眼底,“這枚九紋築基丹,是不是您用……用自身金丹本源換來的?!”
近日的疲憊、偶爾掩飾不住的虛弱、長老們私下的議論……
所有碎片瞬間拚合。
林夜隻覺胸口一悶,眼前發黑。
林嘯天身軀一僵。
看著兒子通紅痛苦的眼睛,他知道,再也瞞不住了。
笑容緩緩收斂,化作一聲低沉歎息:“傻孩子,別胡思亂想。為父隻是近期修煉急了些,些許損耗,調養幾日便好。這丹藥對你……”
“些許損耗?!”
林夜猛地打斷,聲音都在抖。
他指著玉盒中那枚流光溢彩的丹藥,字字從牙縫裏擠出來:“金丹本源衰成這樣,是傷了根基!父親,為我這麼一個廢物,值得嗎?值得您拿自己的大道前程,換這一點虛無縹緲的希望嗎?!”
愧疚、自責、憤怒、無力,一齊將他淹沒。
他知道父親疼他,卻從沒想過,疼到這般地步。
竟為了他,賭上自己的命途。
“值得!”
林嘯天猛地站起,雙手按住他的肩,目光如炬,語氣斬釘截鐵。
“隻要對你有一線希望,就值得!你是我林嘯天的兒子,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兒子!別說一點金丹本源,就算要為父這條命,我也絕不皺一下眉!”
他望著兒子眼眶裏翻湧的水光,聲音放軟,近乎懇求:
“夜兒,收下它。就算……就算隻為讓為父安心,好嗎?”
林夜望著父親布滿血絲、卻依舊為他撐著一片天的眼睛,望著他強挺卻早已內傷的脊梁,喉間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重重、重重地點頭。
將那隻盛著如山父愛、盛著全部希望的玉盒,死死、死死攥在手心。
溫涼的玉,此刻燙得像火,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他明白。
這不是一枚丹藥。
這是父親的心血,是沉甸甸的期盼,是他必須爬出深淵、絕不能失敗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