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透過窗欞，在林夜略顯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光影。他緩緩睜眼，體內混沌能量散盡後的微弱暖意，與神魂深處的刺痛、身軀的空虛交織在一起。
    昨夜不顧一切的探查與嚐試，代價慘重。內傷加重，氣血大虧，此刻起身都陣陣眩暈。可他眸底，一簇火明明滅滅，始終不肯熄滅——他終於找到了方向，哪怕那條路，要以身為飼。
    “必須先補氣血，就算是喂給那無底洞，也不能先把自己耗幹。”
    林夜撐著石桌站起身，腳步虛浮走入屋內。桌上蘇淺月送來的養元丹靜靜擺放，他略一遲疑，還是取瓶倒出一粒，吞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和藥力散入四肢。可藥力剛起，氣海深處那無形吞噬便再次蘇醒，如鯊魚聞血，瘋狂攫取。超過八成藥力瞬間被扯入死寂虛無，消失無蹤。
    隻剩不到兩成，勉強滲入幹涸經脈與血肉，滋養傷勢，效果微乎其微。
    林夜嘴角泛起一抹澀然。
    尋常丹藥，對他而言，早已大打折扣。
    “需要更精純、更龐大的能量……”他低聲自語，“家族藏書閣，或許記載過吞噬體質、靈魂異變、混沌之力一類的秘聞，總比盲目試探要好。”
    打定主意，林夜稍作調息，待眩暈稍減，換了一身幹淨青衫，推門而出。
    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邁步走向林家藏書閣。
    林家作為天策王朝頂尖大族，藏書閣占地頗廣，三層古樓飛簷翹角，墨香與歲月氣息撲麵而來。閣內藏有數百年積累的功法、武技、雜記、丹方、大陸見聞，是林家子弟修行求學之地。
    清晨時分，已有不少子弟在內翻閱、低語。
    林夜一出現，全場目光瞬間聚攏。
    好奇、審視、鄙夷、幸災樂禍，複雜難言。
    “喲，這不是咱們曾經的天才少族長嗎？今兒怎麼有空來藏書閣了？”一道尖酸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是二長老之孫，林風。
    林夜腳步未停，眼都未斜，徑直走向雜記秘聞區。
    被當眾無視，林風臉上掛不住，幾步橫攔在前，嗤笑道：“修為廢了，就想來碰運氣找起死回生的秘籍？我勸你省省，廢物就該有廢物的樣子，別占著家族資源。”
    周圍響起幾聲低低哄笑。
    林夜終於抬眼，目光平靜看向林風。那眼神太深，帶著沉落穀底後的淡漠，竟讓林風莫名心怯。
    “讓開。”林夜聲音不高，卻帶著冷意。
    林風被看得發毛，可眾目睽睽，豈能退怯。他挺胸揚聲：“憑什麼？藏書閣是你家開的？一個連靈氣都感不到的廢物，看得懂什麼？我聽說你昨日還妄想修煉，結果又吐血了？真是丟盡林家的臉！”
    他越說越放肆，將積壓多年的嫉妒與優越感，一股腦**出來。
    林夜眉頭微蹙，不願糾纏，側身欲繞開。
    林風卻存心找茬，再次橫步擋住，伸手就往林夜肩頭推去：“我跟你說話，你聾了？”
    就在他指尖即將碰到衣衫的刹那，一道清冷如冰泉的聲音自後方響起：
    “你的手，不想要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寒意，瞬間壓下全場嘈雜。
    眾人轉頭望去，一道青衣倩影靜靜立在不遠處。
    蘇淺月麵容清冷，眸光如寒星，淡淡落在林風那隻伸出的手上。
    林風手臂一頓，臉色瞬間僵硬。
    他敢嘲諷林夜，卻不敢得罪蘇淺月。不單因她修為不弱，更因她背後的中州蘇家，還有族長林嘯天對她的明著維護。
    “蘇、蘇師姐……”林風訕訕收回手，勉強堆笑，“我就是跟林夜哥開個玩笑……”
    “玩笑？”蘇淺月緩步上前，與林夜並肩而立，目光掃過周遭看熱鬧的子弟，凡被她觸及之人，紛紛低頭避讓，“藏書閣內，禁止喧嘩爭鬥。你是不懂規矩，還是二長老一脈，早已不把族規放在眼裏？”
    這話極重，直接扯上派係立場。
    林風臉色一白，忙道：“不敢！師姐言重了，我隻是一時口快……”
    “口快？”蘇淺月終於看向他，眼神平靜，卻讓他如墜冰窟，“那就管好嘴。若再讓我聽見你出言不遜，或對林夜哥哥無禮……”她頓了頓，聲音清冷而決絕，“我不介意，替二長老管教子孫。”
    一股無形氣勢自她身上散開，不盛氣淩人，卻帶著血脈深處的清冷與高貴，壓得林風喘不過氣，冷汗涔涔。
    “是……是，我記住了。”
    林風徹底服軟，連聲道歉，灰溜溜縮到一旁，再不敢多言。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無論林夜變成什麼樣子，隻要蘇淺月在，就沒人能肆意欺辱。
    蘇淺月轉頭看向林夜，眼底寒意瞬間消融，隻剩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你想找什麼，我幫你。”
    林夜望著她清淺側顏，心下一暖，輕輕搖頭：“不必，我自己便可，隻是些雜記傳聞。”
    蘇淺月不再多問，隻是默默伴在他身側，用一身清冷，替他擋開所有不懷好意的目光。
    林夜走到記載大陸奇聞、上古體質、靈魂異狀的書架前，開始靜心翻閱。
    《天玄異物誌》《奇經八脈考》《上古體質綜述》《星辰引氣錄》……一本本典籍被他取下，快速瀏覽。
    他隻找一類：吞噬體質、靈氣莫名消散、靈魂異變、混沌相關記載。
    蘇淺月安靜佇立，偶爾幫他取下高處古籍，從不多言。
    時光緩緩流淌，陽光在書架間移動。
    林夜看得極細，眉宇時蹙時舒。
    典籍中確實記載過不少特殊體質：噬靈魔體、吞魂體、荒古聖體、雙魂共生……可沒有任何一種，完全貼合他的狀況——靈魂與氣海深處存在莫名聯結，無差別吞噬一切能量，吞噬之後不養自身，隻填無底深淵。
    “莫非……是與我穿越而來的靈魂有關？超出這個世界的常理？”
    他心中暗忖，越發覺得根源不在此方天地。
    就在他拿起一本殘破古籍《虛空噬源猜想》，被其中一段文字深深吸引時：
    “宇宙之始，混沌未開，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或有異數，承道之碎片，納萬物之源，初如饕餮，吞噬無度，及至飽和，或可衍化乾坤……”
    忽的——
    “啪！”
    一隻大手狠狠拍在他手背上，力道極沉，疼得他眉頭一皺。
    手中古籍被人粗暴抽走。
    “林夜，誰準你碰這本的？”
    一名高壯青年站在麵前，麵容桀驁，是三長老之孫，林宏。他晃了晃古籍，冷笑道：“這《虛空噬源猜想》是家族孤本，所載多是悖逆凶險之論，你一個廢物也配看？萬一心智不堅走火入魔，玷汙了先祖心血，誰擔待？”
    借口冠冕堂皇，針對之意，昭然若揭。
    林夜抬眼，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林風的挑釁，他可以忍。但一而再刁難，又恰好打斷他最關鍵的查閱，已然觸碰到底線。
    他還未開口，蘇淺月已然動了。
    青影一閃，快得隻剩殘影。
    下一刻，她已站在林宏麵前。
    沒有半句廢話，她並指如劍，直點林宏手腕。
    林宏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手腕一麻，一股陰柔淩厲的勁力透入經脈，整條手臂瞬間酸軟，五指不由自主鬆開。
    古籍下墜。
    蘇淺月輕描淡寫一抄，將書接住。
    同時，那並指如劍的右手並未收回，順勢而上，一縷淡淡青芒吞吐，穩穩停在林宏咽喉前，相距不足一寸。
    冰冷劍氣刺得皮膚發緊。
    林宏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臉色慘白，滿眼驚駭。他已是煉氣七層，在同輩中不算弱，可在蘇淺月麵前，竟連一招都擋不住。
    “你……”他聲音幹澀發顫。
    “撿起來。”蘇淺月聲音清冷，帶著不容違抗的命令，目光示意地上被他打落的幾本書。
    林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在死亡般的壓迫下，終究不敢反抗，彎腰將書一一拾起，雙手微顫遞向林夜。
    藏書閣二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震撼難言。
    蘇淺月為了林夜，竟對三長老的孫子動手，而且如此強硬、如此不留情麵。
    林夜看著遞到麵前的書，又看了看狼狽不堪的林宏，最後望向身旁少女堅定的側臉。
    他沒有去接，隻淡淡開口：“放回原處。”
    語氣平靜，無怒無喜，卻比嗬斥更有壓迫力。
    林宏憋屈得胸口發悶，卻不敢違逆，隻得乖乖將書一一擺回書架。
    蘇淺月這才緩緩收回指尖，劍氣瞬間斂去。她看都沒看如蒙大赦的林宏，將《虛空噬源猜想》遞還給林夜。
    “我們走。”林夜接過古籍，輕聲道。
    此地已無法靜心。
    蘇淺月輕輕頷首，依舊寸步不離。
    兩人在一眾林家子弟複雜難言的目光中，並肩走出藏書閣。
    陽光灑落，將兩道身影拉長，緊緊交疊。
    經此一事，林家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件事——
    蘇淺月的底線，她的逆鱗，從頭到尾，隻有一個人。
    而林夜，握著那本殘破古籍，指節微微用力。
    內有吞噬深淵，外有豺狼環伺，前路步步荊棘。
    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