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沉默，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秘密實驗室，在淩晨時分，抵達了霍錚安排的安全屋。安全屋位於H城老城區的一棟民國建築裏，青磚黛瓦，古色古香，正是太奶奶1950年假死期間，曾經住過的地方，安靜而隱蔽，不易被人發現。
    宋明輝已經在安全屋裏等著了。他比宋清辭記憶中，更瘦，更蒼白，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眼底的陰鷙，卻被某種明亮的東西取代——那是找到了歸屬，找到了希望，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之後，才有的平靜與堅定。
    “清辭姐。”看到宋清辭走進來，宋明輝立刻站起身，向她伸出手，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聽說你”死”了，我就知道，這一定是你的計劃，該我上場了。”
    他的手，冰涼而幹燥，指尖帶著一絲薄繭，像蛇的鱗片，卻不再讓宋清辭感到危險與不適。宋清辭想起太奶奶日記裏提到的“毒蛇之吻”——宋明輝就像一條毒蛇，陰冷、狡猾，卻也有著致命的毒性；但隻要引導得當，這條毒蛇的毒，就能用來以毒攻毒，成為她最鋒利的武器，對付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宋清辭輕輕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辛苦你了，明輝。”暗影銀行”的服務器，你追蹤得怎麼樣了？”
    “已經追蹤了三個月。”宋明輝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到桌子旁，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立刻出現了一張複雜的地圖，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小點，語氣堅定，“我查到了，它的核心節點，不在境外，就在H城，就在錢江入海口的一個小島上——周氏商會的私人會所，”聽雨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聽雨閣”表麵上，是周氏商會用來接待高端客人、舉辦社交活動的場所，裝修奢華，戒備森嚴，實則是”掌櫃”網絡在華國的數據中心。所有的資金流轉指令、情報傳遞，都經過那裏的主機中轉，那裏，就是”掌櫃”網絡的核心樞紐，是他們的命脈。”
    宋清辭看著地圖上那個小小的海島，看著“聽雨閣”三個字，忽然笑了。聽雨閣，聽雨軒——太奶奶當年被“掌櫃”軟禁的偏院，就叫“聽雨軒”。“掌櫃”網絡的人，似乎對“聽雨”二字，有著某種執念，或許，這是他們對太奶奶的挑釁，或許，這是他們隱藏身份的一種方式。
    “能黑進去嗎？”宋清辭的語氣，帶著一絲急切，“能找到那些轉賬指令的原始記錄，找到下達指令的人嗎？”
    “能，但需要時間，還有一個條件。”宋明輝的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那是屬於黑客的、玩弄係統、掌控一切的興奮，“”聽雨閣”的主機，設置了最先進的自毀程序，一旦我啟動入侵，他們的技術團隊，會在九十秒內，啟動物理銷毀程序，銷毀所有的數據，到時候，我們就會前功盡棄。除非……”
    “除非有外部電磁脈衝，癱瘓他們的電路，阻止自毀程序啟動。”霍錚立刻接話，語氣沉穩，“軍部有這種電磁幹擾設備，但我現在是”逃兵”，你是”死人”，我們都不能走正常渠道，無法向上級申請調用設備。”
    “不批準，我們就自己想辦法。”宋清辭的語氣，帶著一絲決絕，“明輝，有沒有別的法子？不用軍方的設備，也能阻止自毀程序，也能黑進他們的主機？”
    宋明輝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笑容，他看向霍錚，又看向宋清辭，緩緩說道：“有。周子衡。他是周氏商會的少東家，在周氏商會內部，擁有最高級別的權限，包括”聽雨閣”的主機權限。如果我們能讓他”意外”觸發”聽雨閣”的係統警報，引出他們的技術團隊，讓他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係統警報上，我就能趁亂，植入木馬程序，篡改他們的自毀程序代碼——讓他們的自毀程序，變成我們的開關，由我們掌控他們的數據生死。”
    宋清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周子衡，那個一直對她態度曖昧、看似玩世不恭，卻總能在關鍵時刻，給她提供幫助的男人，那個她一直看不透、卻隱約覺得，並非表麵那般簡單的人。原來，他也是她反擊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環。
    三個“死人”，在昏暗的安全屋裏，相互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笑了。那笑容裏，沒有恐懼，沒有絕望，隻有獵手看見獵物入網時的篤定，隻有戰士即將奔赴戰場時的決絕，隻有太奶奶1950年，在佃戶血書上按下手印時的堅定，那是跨越七十年的、宋氏女子的堅韌，是屬於他們三個人的，破釜沉舟的勇氣。
    “最後一件事。”宋清辭看向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光透過窗戶，灑進安全屋，驅散了些許的陰冷。她的語氣，變得冰冷而堅定，“我要在”複活”之前，見一個人。”
    “誰？”霍錚和宋明輝，異口同聲地問道。
    “宋明軒。”宋清辭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鋒，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我的堂哥，我的”同謀者”，我的……嫌疑人。我要親口問他，那二十億轉賬，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要親口告訴他，有人在嫁禍他；我要親手查清真相——他若真的背叛，我便親手清理門戶，以”執傘人”的身份，給宋氏一個交代；他若被陷害，我便親手還他清白，與他並肩作戰，徹底清除”掌櫃”網絡，完成太奶奶未竟的心願。”
    霍錚立刻皺起眉頭，急切地勸阻：“不行，太危險了！宋明軒現在，很可能已經被三房的人監視了，你現在去見他，一旦暴露，不僅你會有危險，宋明軒也會被牽連，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我陪你去，或者，我替你去見他，把一切都告訴他。”
    “不。”宋清辭搖了搖頭，走向門口，在晨光中，緩緩回頭，眼底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這次，我一個人去。這是宋氏的家事，是”執傘人”的責任，我不能讓別人替我承擔。而且，有些話，有些事，必須我親口去問，親口去說，親手去做。”
    她的目光，掃過霍錚和宋明輝，語氣沉重而堅定：“這是我的執傘之責，是我作為宋氏”執傘人”，必須要麵對的一切。無論前路有多危險，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必須去。”
    晨光灑在她的身上，像是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鎧甲，她的背影，挺拔而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一步步走向門口，走向那未知的危險，走向屬於她的，執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