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律所密室的三方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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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茹的律所在錢江新城最頂層,整麵落地窗外鋪展著H城的萬家燈火,霓虹如織,車流如螢,喧囂的煙火氣被厚重的落地窗隔絕在外,密室裏隻剩空調出風口的微弱氣流聲,沉悶得讓人窒息。
宋清辭推門而入時,二叔宋振庭已經端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像被按在審判席上的犯人,手中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龍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眼底藏著幾分慌亂與愧疚。
“清辭,你二嬸說要開三方會,我還以為……以為隻是尋常家庭議事,沒想到你也帶了東西來。”宋振庭的聲音有些幹澀,目光落在宋清辭手中的皮箱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知道,自己這三個月來的“小動作”,終究是瞞不過這兩個最了解他的人——一個是他鋒芒畢露的侄女,一個是他相伴多年、心思縝密的妻子。
“是家庭會議。”柳玉茹從內間的密室走出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襯得她身姿挺拔,短發一絲不苟地別在耳後,眉眼間沒有半分平日的溫和,隻剩律師特有的銳利與冷硬,她走到宋振庭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宋振庭,你瞞著我和清辭,跟三房、跟周氏暗通款曲,搞所謂的”明爭暗合”,整整三個月。現在清辭要動真格的,要掀翻”掌櫃”的網,你得給個準話——是站在我和清辭這邊,站在宋氏這邊,還是繼續演你的溫潤君子,做那些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宋振庭猛地抬頭,臉上的愧疚再也藏不住,他重重地歎了口氣,將涼透的龍井放在茶幾上,指尖泛白:“玉茹,我沒有想害宋氏,更沒有想害清辭。我隻是……隻是怕,怕清辭太年輕,鬥不過那些老狐狸,怕宋氏毀在我們這一代人手裏。我跟三房周旋,跟周氏虛與委蛇,隻是想留一條退路,萬一……萬一清辭輸了,宋氏還能有口氣在。”
“他站在宋氏這邊。”宋清辭不等柳玉茹再開口,便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俯身,將那疊複刻的佃戶血書狠狠拍在茶幾上,暗紅的手印在燈光下格外刺眼,“二叔,二嬸,我今天來,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是要成立一個秘密小組。任務隻有一個:查清”掌櫃”的整張網絡,揪出藏在背後的人,為我父母報仇,為爺爺報仇,為宋氏除害,也為那些被”掌櫃”迫害的無辜者討回公道。”
她的目光轉向柳玉茹,眼底滿是信任:“二嬸,法律線,我隻信您。我要您以”宋氏債務重組”的名義,全麵審計周氏商會過去十年的所有資金往來,重點查他們與第四集團軍的關聯交易,尤其是1949年之後的可疑款項——那些錢,大概率和劉正乾當年洗白的賣國錢有關,也是我們扳倒他的關鍵突破口。”
說完,她又轉向宋振庭,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堅定:“二叔,資本線,非您不可。明麵上,您繼續和我”爭家產”,和三房唱對手戲,讓他們以為宋氏內鬥不斷,放鬆警惕;暗地裏,您利用您手裏的離岸信托資源,查清劉正乾在海外的所有資產,一一凍結,斷了他的後路。您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那些藏在暗處的資金渠道,您比我更清楚。”
宋振庭愣住了,他沒想到清辭不僅沒有責怪他,還將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了他,眼底的愧疚漸漸被堅定取代,他抬手按住茶幾上的血書,聲音擲地有聲:“清辭,你放心,二叔這次絕不會再含糊。我知道,大哥當年的死,絕非意外,我這個做弟弟的,沒能護好他,更沒能護好宋氏,這次,我拚了命,也要幫你完成這件事。”
“那你呢?”柳玉茹忽然開口,目光落在宋清辭身上,眼底帶著幾分擔憂,“清辭,你負責人心線,可人心最是難測,”掌櫃”控製第四集團軍這麼多年,靠的就是恐懼和利益捆綁,你要怎麼撬動那些被他壓製的人?”
宋清辭抬手,解開腕間的紫檀念珠,將那枚裂開的念珠放在掌心,輕輕一掰,裏麵的微型膠卷滑落出來,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這是太奶奶1949年的宋氏倉庫記錄,裏麵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劉正乾第一桶金的來曆——是賣國錢,是他當年私吞的黃金,是他將軍工技術賣給M國的開端。我要把這份證據,送到第四集團軍那些被他欺壓過、被他蒙蔽過的軍官手裏,讓他們知道,他們誓死效忠的參謀長,不過是個漢奸的後代,是個靠賣國求榮發家的小人。”
柳玉茹盯著那枚裂開的念珠,瞳孔驟然收縮,忽然抬手,猛地扯下脖子上的一根紅繩,紅繩末端,係著一枚一模一樣的紫檀念珠,隻是沒有裂痕,色澤依舊溫潤。“我嫁給你二叔那天,宋家長老大長老親手給我的。”她的聲音罕見地柔和下來,眼底泛起一絲淚光,“他說,宋家的媳婦,從來都不是旁觀者,也是執傘人,要護宋氏,護宋家後人。清辭,你二叔這輩子沒幹過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但這件事,我陪他幹,哪怕賠上我的律所,賠上我的性命,也絕不退縮。”
宋振庭猛地握住妻子的手,兩人掌心相貼,傳遞著彼此的堅定與勇氣,他再次看向宋清辭,目光裏沒有了絲毫猶豫:“清辭,你父親是我大哥,是我這輩子最敬佩的人。他的仇,我來報;宋氏的險,我們一起扛。從今往後,我宋振庭,唯你馬首是瞻。”
三方會的最後,宋清辭彎腰,從皮箱底層取出那片幹枯的柏葉,輕輕放在三人中間的茶幾上。柏葉雖幹,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苦澀氣息,那是太奶奶當年入夢時用的媒介,是宋家幾代人傳遞心念的信物。
“太奶奶說過,柏葉為媒,心念為橋。”宋清辭的聲音低沉而鄭重,目光掃過柳玉茹和宋振庭,“今日我們三人結盟,不為利益,不為權力,隻為……”
“火種。”柳玉茹率先接話,將自己手中的念珠按在柏葉上,眼底滿是堅定,“為了宋氏的火種,為了那些守護宋氏的人心,更為了華國的火種,不讓那些賣國求榮的小人,再肆意妄為。”
“也為了那些,被”掌櫃”害死的人。”宋振庭也將手覆在念珠和柏葉上,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悲痛,那是對大哥大嫂的愧疚,也是對所有無辜受害者的緬懷。
三隻手在幹枯的柏葉上交疊,掌心的溫度相互傳遞,像一場跨越時光的古老儀式,無聲卻有著千鈞之力。窗外,H城的燈火璀璨如星河,將密室的影子拉得很長;窗內,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慷慨激昂,隻有三個心懷執念的人,在黑暗中許下誓言,一個跨越七十年的複仇計劃,在這片寂靜裏,正式啟動。而他們都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再也沒有退路,唯有一往無前,與那張罪惡的網,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