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錚走進宋府書房時，身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氣和江水的濕意，他手裏沒有宋清辭期待的那張合影，隻有一個密封的證物袋，裏麵裝著一張清晰的屍體照片，照片上的人麵色安詳，仿佛隻是陷入了沉睡，可那雙圓睜的眼睛，卻藏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劉正乾的會計，今晨在黃浦江畔被發現。”霍錚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平靜得像一潭深冰，可眼底密布的血絲，卻暴露了他一夜未眠的疲憊，“警方初步判定是”醉酒溺亡”，但我讓人做了屍檢，結果顯示，他胃裏有大量鎮靜劑殘留，指甲縫裏還有明顯的掙紮痕跡——不是意外，是被人強行按進江裏，殺人滅口。”
    宋清辭接過證物袋，指尖冰涼，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歲，頭發花白，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驚恐，她認得他，是劉正乾身邊最得力的會計，也是最清楚劉正乾資金往來的人。她忽然想起太奶奶的話，“掌櫃”是一張網，現在，這張網正在瘋狂收緊，凡是知道秘密的人，都在被一個個清除，下一個，或許就是她，或許就是霍錚。
    “他手裏有什麼？”宋清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再去看那張令人窒息的照片。她知道，現在不是沉溺於恐懼的時候，每一秒鍾，都可能錯過關鍵的線索。
    “1949年的宋氏倉庫記錄副本。”霍錚從懷中取出一份燒焦的文件，紙張已經被燒得殘缺不全，邊緣卷曲發黑，上麵的字跡有些模糊不清，“我們趕到他家時，保險櫃已經被撬，裏麵的文件被燒得隻剩下一半，萬幸的是，技術科已經複原了關鍵頁麵。”他指著文件上一行模糊的數字，指尖微微用力，“你看，1949年3月，宋氏倉庫向香港運送了三百箱”茶葉”，接收方是周氏商會的前身，但根據複原的記錄，那些所謂的”茶葉”，實際是……”
    “黃金。”宋清辭不等他說完，便輕聲接了話，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太奶奶1950年重組宋氏債務時，用過一筆”來曆不明的啟動資金”，我一直以為，那是太奶奶從彙豐銀行貸來的款項，原來，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劉正乾的賣國錢，是他將軍工技術賣給M國之前，就已經埋下的罪惡伏筆。他利用宋氏的渠道，將私吞的黃金運到香港洗白，那筆錢，不僅成了他成為“掌櫃”的第一桶金，也成了當年構陷太奶奶“通共”的借口之一。宋氏的百年聲譽，就這樣被他玷汙，宋家人的鮮血，就這樣被他踩在腳下。
    “原來是賣國錢。”霍錚的目光與她相接，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那怒火裏，有對劉正乾的痛恨，也有對父親冤死的不甘，“劉正乾當年還是軍統的小特務，負責押運這批黃金出境，可他貪心不足，私吞了一半，借著宋氏的名義洗白，從此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成了”掌櫃”最得力的棋子，甚至，他現在已經接管了”掌櫃”的所有勢力。”
    書房裏陷入了死寂，隻有窗外的風，吹得銀杏樹葉沙沙作響。宋清辭走到窗前，看著庭院裏那株太奶奶親手栽種的銀杏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七十年的時光，它見證了宋氏的輝煌與低穀，見證了太奶奶的絕境與重生，也見證了那些被掩埋在年輪裏的秘密與罪惡。她忽然覺得，這株銀杏樹，就像太奶奶的目光，一直默默注視著宋氏，注視著她，護佑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