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黑匣子的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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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權人會議前夜,宋清辭終於撬開了那隻父親留下的銀殼懷表。
表蓋內側那行“給清辭,願時間待你溫柔”早已被歲月磨得淺淡,指針死死釘在14:32——那是空難發生的精確時刻。可宋清辭比誰都清楚,這塊表從不是單純的遺物,是父親用命給她留下的最後一道密碼。
“大小姐,技術團隊到了。”周沐宇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規矩得挑不出半點錯。
門開,進來三個人。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航空工程師,手上全是與機械打交道留下的厚繭;一位戴黑框眼鏡的數據恢複專家,眼神沉得像浸過冰;還有一個年輕男人,一身便裝,站姿卻比槍杆還直,目光掃過來,銳得能直接割開金屬。
“宋小姐,我是霍錚。”男人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得住場的穿透力,“軍部第四集團軍情報處,奉命協助調查宋明遠先生的空難。”
宋清辭抬眸,直直撞進他眼底。這就是爺爺信裏寫的那個“可托之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六七歲,比她大不了幾歲,可那雙眼睛裏的沉靜,是見過生死、踩過血路才養得出來的。像極了她在Y國繼父家族裏那位執掌暗線的大哥。
“霍中校知道多少?”
“知道宋明遠先生攥著一個不能見光的秘密,知道那場空難絕不是意外,更知道——”霍錚慢條斯理從懷中抽出一張折疊的紙,指尖一彈,攤開在桌上,“”別信周”這三個字後麵,還有兩個被噪音蓋死的音節。”
宋清辭伸手拿起紙。上麵是聲譜分析圖,密密麻麻的波形裏,五個字被紅筆狠狠圈出,刺得人眼疼:
別信周管家。
周管家——周硯堂?
她猛地想起機場那天,暴雨裏為她撐傘的老人。傘沿傾斜,他左肩全濕,卻半步不讓地擋在她身前。還有太奶奶日記裏反複提的“暗影護衛”,世代護宋氏周全……怎麼可能?若周管家是內鬼,何必在機場演那出苦肉計?
“聲譜分析不排除誤差。”霍錚像是一眼看穿她心底的掙紮,語氣平靜,“所以我們才要這塊懷表。宋明遠先生空難前三天,把一份加密文件藏進了懷表機械結構裏——老軍統技術,用發條振動頻率編碼,尋常手段根本解不開。”
老工程師接過懷表,工具在桌上一字排開。接下來兩小時,宋清辭就坐在原地,看著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一點點拆解她視若珍寶的遺物。齒輪、發條、遊絲、夾板……逐一剝離,最後在表殼夾層深處,卷著一縷比發絲還細的金屬薄膜。
“是微縮膠卷。”數據恢複專家倒抽一口冷氣,“這技術,九十年代就絕跡了……”
膠卷在專用設備上緩緩展開,投影打在牆麵的那一刻,整個房間瞬間死寂。那是一張半導體芯片設計圖,關鍵位置赫然標注著兩個字:軍工級。旁邊一行小字,清晰得令人心驚:
第四集團軍采購,經手人:劉正陽。
“劉正陽是誰?”宋清辭聲音微緊。
霍錚的臉色第一次沉得嚇人:“第四集團軍參謀長,我父親的老戰友。三個月前,”意外”車禍身亡。”
空氣驟然凝固。宋清辭盯著牆上的圖紙,後頸一陣發寒。她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麼必須死——他撞破了軍部高層與境外勢力的勾結,撞破了有人正借著半導體芯片的渠道,把華國軍工機密往外泄。
“這份東西,還有誰知道?”
“明麵上,隻有宋明遠先生。”霍錚收起膠卷,動作利落冷硬,“但實際上,他把文件存入懷表當天,第四集團軍情報係統截獲一段加密通訊——信號源,用的是宋氏商用頻道。”
宋氏內部,有鬼。還是能碰核心通訊的高層鬼。
宋清辭腦中瞬間閃過三叔宋振業。靈堂上那套聲淚俱下的表演,周子衡給的文件裏,他和周秉坤勾肩搭背的合影……可三叔不懂技術,更碰不到軍用通訊那一層。
“霍中校,你懷疑誰?”
霍錚沒答,隻從口袋裏摸出一張舊照片,輕輕按在桌上。照片上是年輕的周硯堂,站在一個陌生男人身側,背景是八十年代的香港街頭。
“這個男人,周秉坤。”霍錚聲音沒半點起伏,“周硯堂的堂弟,周氏商會真正握權的人。更重要的是——1985年之前,他檔案一片空白。我們懷疑,他是當年某勢力安插的潛伏人員,借周氏商會的殼,一路滲透進華國商界核心。”
宋清辭盯著照片裏周硯堂年輕的臉,心口像被一隻冷手攥住。機場裏那幕再次撞進腦海——藏青中山裝左肩濕透,老人彎腰替她攏了攏外套,語氣溫厚:“大小姐,有老奴在。”
若他是鬼,何必演得這麼真?若他不是,又為什麼和周秉坤有這層斬不斷的淵源?
“我要證據。”她抬眼,語氣不容退讓。
“三日後,債權人會議。”霍錚收起照片,眼神銳利如刀,“周秉坤會親自到場。屆時,他提任何方案,你都不能點頭。那份方案裏埋著木馬條款,一旦簽了,宋氏就徹底被攥死。我們追了三個月才摸清——他們要的從來不是古茶山,是宋氏的半導體研發部。”
宋清辭猛地抬頭。父親留下的芯片圖紙,宋氏秘密研發三年的半導體項目……原來敵人的槍口,一直對準這裏。
“霍中校為什麼幫我?”
霍錚走到門口,忽然回頭。晨光從走廊斜切進來,在他臉上劈出明暗兩半,冷硬輪廓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
“我父親,是當年宋氏太奶奶救下的地下黨後代。”他聲音低沉,一字一頓,“宋氏於霍家,是救命之恩。”
門輕輕合上。宋清辭獨自坐在滿桌零件前,指尖撫過冰冷的懷表空殼。太奶奶日記裏的話,忽然清晰地響在耳邊:宋氏子女,無論男女,能者居之。
她把父親的微縮膠卷貼身藏好,又從皮箱最底層拿出那片幹枯的柏葉,輕輕貼在唇邊。
“太奶奶,清辭需要您的智慧。”
“今夜,請入我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