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爆收斂，溶洞中隻剩死一般的寂靜。
    秦雲霄第一個踉蹌著撲向祭壇廢墟。
    “陛下！危險！”蘇慕塵驚呼。
    秦雲霄置若罔聞。
    他失神落魄地爬到廢墟前，那裏有半片焦黑的布料。
    他不顧灼熱，徒手扒開晶屑。
    更多焦黑碎片被挖出。
    是沈白吟穿的那身粗布衣服，已碳化得幾乎難以辨認。
    秦雲霄的心沉下去，動作更快。
    他瘋狂挖掘，晶屑將雙手割得鮮血淋漓。
    終於，挖開約半尺深後，一片被燒得焦黑的皮膚顯露出來。
    皮膚緊貼晶體，被高溫瞬間“烙”在上麵。
    秦雲霄顫抖著，按上那處焦黑的皮膚。
    一絲微弱的脈動！
    “傳……傳太醫！”
    秦雲霄瘋了一樣吼道，“不！立刻封鎖消息！調朕的禦用暗影醫官！要最快的馬，最穩的車！”
    蘇慕塵、沈清寒立刻衝過來。
    清寒幾乎是連滾爬爬撲到近前，看到秦雲霄從晶化層中挖出那個幾乎不成人形的軀體時，眼淚洶湧而出。
    “師兄……師兄！”他想要觸碰，卻被秦雲霄冰冷的目光製止。
    “別碰他！他現在經不起任何折騰。蘇慕塵，今日之事，若有半字泄露，朕夷你們三族！”
    秦雲霄脫下外氅，小心翼翼包裹好沈白吟，一步步向著溶洞外走去。
    清寒想要跟上，卻被秦雲霄一句話定在原地：“你，回你的青冥閣。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閣門半步，更不得試圖打探他的消息。你師兄為了你，已經死過一次，給我安分地守著你的青冥閣，否則，朕剛才的承諾，作廢。”
    清寒臉色慘白，看著秦雲霄抱著沈白吟消失的背影，緩緩跪倒在地，對著通道方向重重磕下。
    溶洞另一側，被冰封大半的“萬毒屍王”殘軀旁，聖女靜靜立著。
    她身上的黑袍在光爆中破損不堪，臉上的鬼麵具歪斜了一半。
    她手中那柄骨杖石已然黯淡無光，布滿了裂紋。
    一切都在遠去。
    聖女一動不動。
    不……不該是這樣的。
    她看著自己手中的骨杖。
    杖身上那些她耗費數十年心血和以無數蠱蟲毒物精血澆灌的符文，此刻正一寸寸龜裂。
    她喃喃自語，“聖印……明明……明明隻差一步……”
    她布局了整整二十年。
    她算計了一切。
    可現在……全完了。
    沈白吟在最後關頭，竟然選擇了兵解！他沒有聽從她的建議，寧可魂飛魄散！
    經此一役，“陰山鬼眾”在滇南的勢力已經徹底暴露，朝廷不會善罷甘休。
    而她，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嗬嗬……嗬嗬嗬……”
    “聖印……我的聖印……”她喃喃著。
    “我的！那是我的！我才是聖女！我才是”萬毒教”的正統！你們……你們這些強盜！小偷！”
    她猛地將骨杖狠狠砸向地麵！
    “哢嚓！”
    骨杖應聲而斷！上半截飛了出去。
    “哈哈……斷了……都斷了……”她看著手中的斷杖，笑得癲狂，“傳承斷了……聖門斷了……都斷了！好啊！斷得好！”
    “我是聖女……我是萬毒教的希望……”
    她喃喃著，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幾步，腳下踢到一具“霧傀”殘軀，差點摔倒。
    她低頭看著那具“霧傀”。
    這是她親手煉製的“作品”。
    “你……你也死了？”她蹲下身溫柔地**“霧傀”，“誰讓你死的？！誰準你死的？！給我起來！給我殺！殺光他們！把聖印……把我的聖印搶回來！”
    “廢物！都是廢物！”
    她猛地將“霧傀”推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在滿地殘骸中踉蹌行走，“聖印……在哪裏……我的聖印……”
    “妖女瘋了。”一名暗影衛低聲道。
    “不必理會，陛下有令，立刻撤離。”
    蘇慕塵知道，聖女瘋了。
    剩下的人都退出了通道，留下聖女跪坐在地，在地麵上胡亂扒拉著什麼。
    “……教主……師尊……你們看見了嗎……我要重啟聖門了……我要光複聖教了……你們……高興嗎？”
    通往京都的官道上，一輛馬車在數十名騎士護衛下，日夜兼程向北疾馳。
    馬車內，秦雲霄褪去帝王常服，親自守在車廂。
    沈白吟的身體浸泡在盛滿珍貴藥液的玉槽裏，依舊昏迷不醒，渾身焦黑的死皮已被小心剝離，露出異常**的**。
    經脈多處斷裂，臉近乎透明，生機在下一秒就要斷絕。
    秦雲霄坐在玉槽邊，目光不移落在沈白吟臉上。
    禦用暗影醫官每隔一個時辰便為沈白吟施針，引導藥力。
    老者的眉頭緊皺，“陛下，沈公子的身體情況非常特殊，也極其危險。任何外力刺激都可能導致經脈徹底崩毀，或被侵蝕神誌。”
    “朕不管這些。朕隻要他活著。是癡呆，是傻子，隻要他活著。用最好的藥，用任何方法，吊住他的命。需要什麼，盡管開口，舉國之力，朕也給你弄來。”
    老者躬身：“老臣定當竭盡全力。隻是……沈公子心脈受損極重，神誌開啟了自我封閉，陷入了最深層的沉眠，能否醒來，何時醒來，老臣實在無法保證。且即便醒來，以他經脈的狀況，恐怕也武功盡失，形同廢人。”
    “廢人？廢了也好。廢了，他就不能再逃，不能再忤逆朕，不能再做那些找死的事情。他隻要活著，待在朕的身邊，就夠了。”
    老者心一顫，“是！”
    數日後，馬車悄然駛入京都，直接進入“清霜閣”。
    秦雲霄將沈白吟安置在內殿龍榻上，由最可靠的暗影衛和心腹宮女日夜輪班照料。
    禦用醫官也在此常駐，每日以珍稀藥材調理。
    秦雲霄每日下朝後都會來到這裏。
    他有時坐在榻邊，握著沈白吟毫無反應的手，一坐幾個時辰，什麼也不說，隻是靜靜看著。
    有時會講述朝堂瑣事，講述墨影門被徹底拔除，講述他如何清理“陰山鬼眾”餘孽，如何敲打“鎮遠鏢局”。
    更多時候，他隻是沉默。
    朝野上下對皇帝突然前往“清霜閣”的行為並非沒有猜測。
    但“清霜閣”守衛森嚴，消息被徹底封鎖。
    隻有極少數核心人物知道那裏有一位生死不明的“貴人”。
    關於“黑風嶺”的真相，在秦雲霄默許下演變成了“沈白吟為除魔衛道，與邪教魁首和前朝餘孽同歸於盡，屍骨無存”的悲壯傳說。
    青冥閣得到褒獎，沈清寒被“恩準”接任了閣主之位。
    秦雲辰也接受了這個“結局”。
    表麵上，一切塵埃落定。
    從秋到冬，日複一日，直至冬天快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