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從高高的岩縫中灑下來，映照著奔騰的河水。空氣清新了許多，帶著草木的氣息。
    這裏已經是山腹深處，遠離了“陰山鬼眾”的地下工坊。
    沈白吟爬上岸，癱倒在潮濕的河灘上，劇烈喘息。渾身濕透，傷口泡得發白，體力已經耗盡，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他還活著。
    從“煉心窟”逃出來了。
    從“陰山鬼眾”的地牢裏，逃出來了。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感受著久違的自由。
    不遠處那個苗人漢子也爬上了岸，癱在不遠處，同樣精疲力盡。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劫後餘生，沒有喜悅。
    許久，漢子掙紮著坐起身，看著沈白吟驚訝地問，“你……你剛才那一指，是什麼功夫？居然能傷到”血傀”？”
    “一點……保命的手段而已。”
    漢子沉默了一下，又說：“你答應帶我出來的，現在……我們出來了。接下來怎麼辦？”
    沈白吟撐著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暗河從一側流入，從另一側流出。
    溶洞很高，頂部有裂縫，日光就是從那裏透進來的。
    除了暗河，似乎沒有其他出路。
    “先……處理傷口。然後……找路出去。”
    漢子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油紙包，裏麵是一些黑色的藥膏：“這是苗疆的傷藥，對外傷有效。你……要不要？”
    沈白吟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多謝。”
    漢子將藥膏遞給他，自己也取了一些，塗抹在臉上的傷口上。
    沈白吟接過藥膏，簡單處理了手腕和腳踝。
    藥膏很涼，塗抹上去後，火辣辣的刺痛果然減輕了一些。
    處理完傷口，兩人靠著岩壁，休息了片刻。
    饑餓和虛弱感重重襲來。
    “你叫什麼名字？”漢子忽然問。
    沈白吟看了他一眼：“沈白吟。”
    “我叫岩剛。”漢子又問，“你……你是怎麼被關進”煉心窟”的？我看你……不像是普通人。”
    沈白吟輕輕搖頭，“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對你沒好處。”
    岩剛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也是。這鬼地方，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他望著奔騰的暗河，歎了口氣，“我本來是苗寨的獵人，三年前被”陰山鬼眾”抓來，一直在地火工坊做苦力。每天看著他們煉製那些邪門的玩意兒，看著活人被做成”霧傀”和”血傀”……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出不去了。沒想到……”
    他感激道，“謝謝你。雖然……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謝謝你帶我出來。”
    沈白吟笑道，“各取所需而已。”
    岩剛沒再說話。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坐著，聽著水聲。
    沈白吟知道，這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陰山鬼眾”的變故，秦雲霄的追捕，玉佩的秘密……所有的一切，都還未了結。
    必須盡快離開這裏，找到安全的地方療傷，恢複實力。
    他走到暗河邊，觀察著水流的方向。
    “你在看什麼？”岩剛問。
    “找路。這條暗河，一定通到外麵。順著水流走，應該能找到出口。”
    岩剛也站起身，看著奔騰的河水，“但這水流這麼急，下麵不知道還有多少暗礁、漩渦。我們現在的狀態，恐怕……”
    “沒有選擇。留在這裏，隻有等死。順流而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看向岩剛：“你跟不跟我走？”
    岩剛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除了沈白吟，他別無依靠，一咬牙：“跟！”
    沈白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到河灘邊，找了兩根比較粗的浮木，扔進河裏。
    “抱著木頭，順著水流漂。節省體力，注意避開礁石。”
    說完，他率先跳入水中，抱住一根浮木。岩剛也緊隨其後，抱住另一根。
    兩人抱著浮木，順著湍急的暗河向下遊漂去。
    “啪！”
    一方上好的端硯被狠狠摜在地上，奏折，書卷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廢物！一群廢物！”
    秦雲霄站在禦案後，胸膛起伏，怒斥道，“十五日！整整十五日！”
    “三千禁軍，五千京畿衛，暗影司傾巢而出，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結果呢？連個人影都沒找到！朕養你們何用？啊？！”
    最後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
    李滄重重磕在地上，“陛下息怒！臣等已竭盡全力，封鎖九門，排查所有水路、陸路，清查客棧、民宅、寺廟、道觀……凡有可疑，一律嚴查。但……但沈公子仿佛……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再無任何蹤跡……”
    “憑空消失？”秦雲霄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李滄，你告訴朕，一個大活人，一個身受重傷，內力被封，中了”軟玉溫香”的人，是怎麼憑空消失的？嗯？是朕的京城有鬼，還是你們……都是飯桶？！”
    李滄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十五日……”
    “白吟，你到底在哪裏……”
    “陛下，”跪在後麵的京兆尹顫聲開口，“臣……臣以為，沈公子或許……或許已經不在京城了。那日從宮中逃出，或許有同黨接應，已經……已經遠遁千裏……”
    “遠遁千裏？你是說，他長了翅膀，飛出了朕的天羅地網？還是說，朕的京城，已經成了篩子，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臣不敢！”京兆尹自知說錯話，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秦雲霄走到禦案後，雙手撐在案上，目光掃過跪了滿地的臣子，“傳朕旨意。”
    “第一，京城戒嚴，再延十日。許進不許出，違者，以通敵論處，立斬不赦。”
    “第二，懸賞再加一倍。凡有提供沈白吟確切行蹤者，賞金萬兩，封萬戶侯。凡有藏匿，協助逃脫者，誅九族，淩遲處死。”
    “第三，暗影司、京畿衛、禁軍，所有參與搜捕的將領，全部革職留用，戴罪立功。十日之內，再找不到人，你們……就自己去詔獄領死。”
    跪在地上的臣子們臉色慘白，冷汗涔涔，卻無一人敢出聲反對。
    “還有，給朕盯緊辰王府。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進去，也不許飛出來。把秦雲辰給朕看死了，朕倒要看看，他還有什麼能耐，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弄出去。”
    “臣遵旨！”眾人齊聲應道。
    “滾。”
    眾臣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禦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