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一個男子聲音自不遠處的假山石後傳來。
    沈白吟循聲望去。角落站著一個身著普通百姓短褐的漢子。他已經等候有一段時間，低聲道：“屬下奉五殿下之命，在此接應公子。請隨我來，此地不宜久留。”
    漢子迅速上前，從包袱中取出一套粗布短褐示意沈白吟換上，又遞過一塊灰撲撲的布巾讓他包頭遮麵。
    同時將一套偽造的路引和幾錠碎銀塞入他懷中。
    “宮宴突發變故，有刺客驚擾聖駕，雖未得手，但已全城戒嚴。三殿下反應極快，宮門已然落鎖，兵馬司正在調集人手，恐怕很快便會大搜全城。我們必須立刻出城！”
    漢子一邊說一邊攙扶著沈白吟沿著宮牆快步走。
    “什麼變故？刺客？”沈白吟疑道。
    宮宴行刺，絕非小事，是誰敢在此時此地動手？是針對崇德帝，還是……秦雲霄？這變故也來得太巧了。
    “具體情況不明，隻知宴席之上有舞姬突然發難，袖中藏有淬毒匕首直撲禦座。但被三殿下身邊護衛擋下，舞姬當場自盡。五殿下趁亂派人製造混亂掩護公子出宮。此刻宮中想必已翻天覆地。”漢子帶著沈白吟拐入一條狹窄僻靜的巷道。
    沈白吟心中了然。秦雲辰果然早有安排，甚至可能……這刺客事件本身，就與他有關。為了助他脫身，秦雲辰竟然甘冒如此奇險在宮宴上製造刺殺事件？
    兩人不敢走大道，專挑七拐八繞的小巷，避開巡邏的兵丁和可能的盤查。
    約莫半個時辰，他們來到了一處專供運送夜香和垃圾出城的“穢門”。
    此處守衛鬆懈且接應的漢子似乎早已打點妥當，與守門的幾個老卒低聲交談幾句，塞了些銀錢便順利放行。
    出了城門，一輛堆滿幹草的騾車早已等候在路旁的樹林邊。
    車夫是個老者，見到他們隻是點了點頭。
    “上車，快！”接應漢子將沈白吟扶上騾車，讓他藏身於幹草之下又將那包袱塞給他，“裏麵有幹淨衣物、幹糧水和五殿下給您的信和新的身份路引。五殿下說，此時您不可回青冥閣，三殿下已派人將青冥閣嚴密監視起來了，現在回去恐會連累閣中老小。。。。。。車老伯會送您到三十裏外的清風渡，那裏有船接應直下江南。之後如何走，信中有安排。公子，保重！”
    “多謝壯士，也請轉告五殿下，大恩不言謝，沈某……記下了。”
    沈白吟也同意，若是閣中知道他的處境以蘇慕塵的性格，估計會不顧一切與秦雲霄決一死戰，自己不現身，秦雲霄就不會動青冥閣，反而是好事。
    漢子抱拳一禮，不再多言示意車夫出發。
    老車夫一揚鞭，騾車吱吱呀呀地啟動，沿著官道緩緩行去。
    沈白吟強撐著精神從包袱中取出秦雲辰的信。
    “沈兄台鑒：見字如晤。宮中之變，實不得已，唯此可助兄脫困。然，雲霄必震怒，追查甚急，兄此行，凶險萬分，務必慎之又慎。
    “清寒之訊，確鑿。其人月前現身滇南”迷霧林”似在追蹤”陰山鬼眾”之秘，並與一神秘黑袍女子有所接觸。此女身份詭譎，疑與當年”萬毒教”及”龍血靈芝”舊案皆有牽連。兄若欲尋清寒，可往滇南一行。然，彼地凶險，更甚西南苗疆，”陰山鬼眾”盤踞多年，與地方勢力勾結甚深，切記小心。
    “另，京中恐有大變。父皇病體日沉，北境，西南皆不安寧，雲霄野心勃勃，手段酷烈，恐有不臣之舉。吾力薄，難挽狂瀾，唯盼兄能早脫險地，查明舊案，亦為天下，留一線清明之機。包袱內另有銀票若幹，及可緩解”散功散”毒性之”玉清丸”三粒，或可助兄暫複功力。然此藥霸道，不可久服，慎用。
    “前路茫茫，兄自珍重。他日若有緣，江湖再見。
    又及：信閱後即焚。”
    信不長，但信息量極大。
    清寒在滇南，京中局勢已到了如此危險的地步！
    沈白吟用內力將信紙震為齏粉。
    又取出那個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粒藥丸。他沒有猶豫仰頭服下一粒。
    丹藥入腹化作磅礴的藥力瞬間散入四肢百骸！
    原本滯澀枯竭的經脈貪婪地吸收著這股藥力重新在丹田之中凝聚！
    雖然遠不及他全盛時期，但至少他已能自保！
    他將玉瓶小心收好。又檢查了一下包袱中的銀票，路引和幹糧。
    新的身份是一個前往江南探親的落第書生，名喚“沈青”。
    他換上了包袱中的青布長衫，將舊衣連同灰布頭巾一起埋入幹草深處。
    做完這一切，他才疲憊地靠坐在幹草堆中閉上了眼睛。
    天，快亮了。
    騾車吱呀呀地行駛在官道上，晨霧彌漫。
    沈白吟靠在幹草堆中閉目調息，內力在經脈中流轉。
    車老伯是個沉默寡言的人，除了偶爾吆喝騾子幾乎不發一言。
    沈白吟也樂得清靜，抓緊每一刻時間恢複體力同時梳理著混亂的思緒。
    從秦雲辰的信中可知，清寒的下落指向滇南迷霧林而且與陰山鬼眾和一個神秘黑袍女子有關。
    這與之前在瘴癘穀的線索吻合。
    陰山鬼眾對萬毒教遺跡和地龍涎有極大興趣，而清寒追蹤他們是否也與此有關？
    那黑袍女子是否就是在瘴癘穀與秦雲霄合作的聖女？
    秦雲霄在發現他再次逃離後，必然震怒，追捕的網會迅速撒開。
    京都周邊乃至通往江南的水陸要道恐怕都已布滿眼線。
    秦雲辰安排他走清風渡水路南下，避開陸路主要關卡是明智之舉。
    但秦雲霄勢力龐大難保不會在沿途碼頭和渡口也設下埋伏。
    晌午時分騾車抵達清風渡。
    這是一處位於長江支流畔的小渡口，平日隻有些漁船和短途渡船往來，並不起眼。
    秦雲辰安排接應的船隻，是一條不起眼的烏篷客船，船主是個麵皮黝黑的中年漢子，自稱姓孫。
    孫船主見到沈青並未多問，隻查驗了路引，便示意他上船。船上有三兩個同樣作商旅打扮的乘客，彼此並不交談。
    船隻很快解纜離岸，順流而下，進入長江主航道，然後折向西南，駛入通往洞庭湖的水道。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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