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月光，三人深一腳淺一腳沿著西南方向行進，走了一天一夜。
    阿卓指示的溪流穿過了一片幽深的山林，四周古樹參天，腳下多年積累的苔蘚散發著濃濃腥味。
    “這地方，真邪門。”老周忍不住幹嘔了一聲。
    常年被密林封閉，空氣中都是腐壞味。
    阿卓給的皮囊除了分裝好的“避瘴丸”和“驅蠱香”，還有幾包解毒粉和一小罐激發體力的“虎力散”以及一張路徑草圖。
    草圖終點正是“黑石林”的區域。
    趙舵手和老周一前一後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沈白吟將內力運至耳目，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水聲變得沉悶起來。
    像是被人用蓋子蓋起來了。
    沈白吟聞到了一絲花香，沁人心脾。
    花香中含有微量**！
    看來已接近毒瘴區域了。
    “公子，小心！這氣味不對！”趙舵手低呼一聲，立刻屏住呼吸，取出“避瘴丸”，自己服下一顆又分給沈白吟和老周。
    三人快速服下藥丸，藥丸極苦，苦地沈白吟蹙眉，但驅散效果極好，三人被苦地齜牙咧嘴，但那股眩暈感消失了。
    又前行數百步，前方豁然開朗，溪流在此注入一片黝黑的深潭。
    寒潭對岸矗立著一片形態猙獰的石林！
    石柱曆經歲月，表麵布滿蜂窩狀的孔洞，風吹過時發出狼哭鬼嚎的嗚咽聲。
    範圍竟然寸草不生，草木的生機一下子就斷在了這裏。
    黑石林！
    “就是這裏了。”沈白吟停下腳步。
    按照阿卓所說，穿過這片石林後麵便是瘴癘穀的入口。
    而今日，正是十五，明夜子時，便是月圓之夜，毒瘴最弱之時。
    “公子，我們是現在進去還是等到明夜？”老周看著陰森的石林，心裏直打鼓。
    沈白吟抬頭望了望被雲層半掩的月亮。
    石林看起來就邪門，貿然闖入恐有不測。
    “先在外圍觀察，尋找安全路徑再進。”沈白吟走到寒潭邊，伸手探了探。
    潭水冰冷刺骨，就在這時，平滑的水麵居然劇烈波動起來，水下有巨大的東西在翻滾！
    一刹那數道水線自潭底激射而出，直撲沈白吟麵門！
    “公子小心！”趙舵手和老周驚呼揮刀上前格擋。
    沈白吟反應更快，足尖一點地麵，在水線射出的瞬間向後急退！手中劍同時出鞘劃出一道弧光！
    “嗤嗤嗤！”
    那幾道水線撞在劍光上，被劍氣震散，化作幾縷黑煙，一股刺鼻的焦味在空氣中彌漫。
    被水線濺射到的地麵和旁邊的岩石，瞬間被腐蝕出幾個焦黑的小坑！
    是毒！極其猛烈的腐蝕性劇毒！
    “退後！遠離水邊！”沈白吟低喝，三人迅速後撤數丈。
    瘴癘穀果然步步殺機，連外圍的寒潭都如此凶險！
    “看來，這石林也不是那麼好過的。”趙舵手心有餘悸。
    沈白吟的目光落在石林邊緣，那裏有一條被藤蔓和亂石半掩的縫隙。
    “走那邊試試。”沈白吟示意，向縫隙走去。
    他用劍尖撥開垂掛的藤蔓。
    縫隙很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內部一片漆黑。
    沈白吟從錦袋中取出一顆夜明珠，這是他在秦雲霄的密室中隨手拿的，光暈照亮了前方數尺。
    就著珠光一照，縫隙內通道蜿蜒向下，看起來有條路。
    “我先進，你們跟著，保持距離，小心腳下和頭頂。”沈白吟側身擠入縫隙。趙舵手和老周緊隨其後。
    通道內未見異常。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隱約傳來水聲，通道開始向上傾斜。
    又行了一段，前方出現微光。
    沈白吟裝回夜明珠，加快腳步。
    當三人終於擠出狹窄的縫隙，眼前景象讓幾人驚訝不已。
    縫隙之外居然是一個巨大的的溶洞！
    溶洞頂端有數個大小不一的孔洞，月光從孔洞中灑落，將洞內照得隱隱綽綽。
    洞中怪石嶙峋，鍾乳石倒懸，地麵上布滿大大小小的水窪，最大的一個占據了大半個洞穴，正是水聲的來源。
    溶洞另一端，是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那才是真正通往山穀的方向。
    溶洞中央的空地上，居然有一堆餘燼尚溫的篝火！
    篝火旁散落著幾個水囊，一些幹糧殘渣，還有一件被隨意丟棄的黑色披風！
    有人！而且剛離開不久！
    是“陰山鬼眾”？還是……其他勢力？他們竟然也找到了這條隱秘的路徑，而且先一步進入了？
    沈白吟示意趙舵手和老周噤聲，仔細檢視著地上的痕跡。
    腳印雜亂，至少有三到四人，看腳印的方向正是另一端的洞口。
    他們進去了？
    洞內除了滴滴答答的水聲一片死寂。
    洞口高約丈許，寬可容兩人並行，向內傾斜深不見底。
    這才是真正的瘴癘穀入口！
    而前麵那批人，已經進去了！
    是敵是友？
    沈白吟回頭對趙舵手和老周低聲道：“你們在此等候，若三個時辰後時我仍未出來，便自行離去，不必再等。”
    “公子！”趙舵手和老周急道。
    沈白吟斬釘截鐵，“裏麵凶險未知，人多未必是好事。我一人進去，反而靈活。你們守在此處，亦可作為接應，防止後來者堵住退路。”
    他取出“避瘴丸”和“驅蠱香”，自己服下含住藥丸，又將驅蠱香點燃。
    “保重。”沈白吟對兩人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漆漆的洞口。
    趙舵手和老周對視一眼，默默退到溶洞入口，握緊兵刃警惕地注視著洞口。
    洞中光線驟然暗淡，勉強照亮腳下數尺。
    通道向下傾斜，崎嶇不平，石壁濕滑。
    沈白吟小心前行，越往裏走，空氣越加沉悶。
    走了半柱香，前方忽然傳來斷斷續續的……鈴鐺聲？
    叮鈴……叮鈴……
    在死寂的洞中，聲音分外響亮。
    沈白吟凝神望去，前方通道到了盡頭，隱約有光透出。
    他的身形如燕悄然靠近。
    通道盡頭竟是一個比外麵溶洞還要巨大數倍的地下空間！
    空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湖泊，波光粼粼的水麵泛著紅光。
    湖心矗立著一座高數丈的祭壇！
    祭壇頂端，像是供奉著東西。
    祭壇下方的湖泊邊站著幾個人影！
    其中一人雖然背對著他，但身形挺拔，渾身散發王者之氣，沈白吟仔細看了幾眼，絕不會認錯，居然是秦雲霄！
    他竟然在這裏？！他怎麼會在這裏？！而且還先一步抵達了？！
    沈白吟腦子裏轟然炸開。
    握劍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他隻知秦雲霄會追來，卻不想來得這麼快！
    似乎是在同一時間，不！比他先一步到了這裏！
    在秦雲霄身側站著兩男一女。兩名男子是侍衛打扮。
    那女子一身緊身黑色皮甲，勾勒出曼妙的曲線，臉上覆著半張麵具，眸子含情扭捏地看著秦雲霄。
    手中提著一串鈴鐺！
    黑衣女人！鬼麵！鈴鐺！與阿卓描述的重傷者臨死前提到的“穿黑袍的女人”特征吻合！
    她就是“陰山鬼眾”的人？她怎麼會和秦雲霄在一起？！
    秦雲霄正在與那黑衣女人低聲交談，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裏隱隱傳來：
    “……聖女閣下，本殿的耐心有限。你要的地龍涎核心，本殿可以幫你取。但本殿要的人，你必須先交出來。否則，這交易，作罷。”
    他要的人？誰？
    沈白吟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來。
    正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先行撤離，這時一直背對著他的秦雲霄，忽然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身。
    目光穿越半個地下空間，精準地鎖定了沈白吟。
    眸中，帶著……獵物終於落網的愉悅笑意。
    熟悉的聲音在空中炸開，“白吟，你終於來了。”
    “本殿等了你……好久。”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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