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四，晨。
    陽光明晃晃地照在“靜思堂”的琉璃瓦上。
    秦雲霄依舊沒有出現。
    案台上隻有他遣人送來的東西，一盆開得正盛的綠萼梅，幾卷前朝孤本的醫書藥典，還有一匣子產自西域的奇香。
    沈白吟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青色束袖裝，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
    他坐在窗邊的矮幾前，麵前是一張用炭筆畫的三皇子殿暖閣內部布局草圖。
    他在腦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今夜的行動。
    密室入口已知，在書架前地毯下。
    但入口必有更精密的機關鎖閉，絕非簡單的翻板。
    那本《貞觀政要》是解除初級鎖止，真正的開啟機關必然在別處，目前尚未可知。
    書架上的書卷、古玩、甚至牆壁的掛畫、地磚的紋路……都可能是線索，也可能是陷阱。
    阿卓會在子時前潛入三皇子殿附近接應。
    他擅長機關毒物，或許能解決一部分麻煩。
    但最終潛入密室尋找目標的隻能是他自己。因為隻有他知道具體要找的是什麼。
    那些記錄與名單很可能被藏在密室中最隱秘的地方。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光西斜。
    青鸞送晚膳進來時，神情明顯緊張了。
    她放下食盒，借著布菜將一個用油紙緊緊包裹的硬物，極快塞入沈白吟手中，低聲道：“阿卓已就位。戌時三刻，西六宮方向會再有一次”小意外”，引開部分殿外圍守衛。子時正，暖閣東側第三扇窗下，會有三聲貓叫為號。閣主……千萬小心。”
    沈白吟捏了捏那硬物，是一個小小的金屬工具。
    他微微頷首，將東西收入袖中。
    晚膳他吃得很少，隻略用了些清粥便讓青鸞撤下。
    殿內光線昏黃。
    他盤膝坐於軟榻閉目調息。
    戌時三刻，遠處果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人群開始躁動，在深宮之中發生一起不大不小的意外並不稀奇。似是走水，又似是捉拿刺客，方向正是西六宮。
    殿外的守衛明顯少了。
    機會正在逼近。
    亥時末，萬籟俱寂，隻有風聲嗚咽。沈白吟睜開眼，他起身換上一身純黑夜行衣，麵罩黑巾，將袖中短劍以及謝晦給的“九轉化生丹”玉瓶檢查妥當，又將那張草圖最後看了一遍，默記於心，然後以內力震為齏粉。
    他走到後殿，如法炮製，悄無聲息地滑出窗外，融入沉沉的夜色。
    這一次，他輕車熟路。對路徑更加熟悉，對守衛的分布情況更加爛熟於心，加上西六宮“意外”的掩護，他比上次更順利地接近了三皇子殿，很快來到了暖閣東側。
    伏在牆角，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鼓擂般的心跳。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子時正。
    “喵——喵——喵——”
    三聲惟妙惟肖的貓叫自不遠處的假山後傳來，刺得人耳膜一驚。
    就是現在！
    沈白吟身形掠起，足尖在牆根一點，淩空翻上窗台。
    窗栓早已被阿卓從外打開。
    他輕輕推開窗戶，閃身而入，反手關窗，動作一氣嗬成。
    暖閣內一片漆黑，隻有遠處書房方向透來的光線。
    沈白吟適應黑暗後，能勉強看清室內輪廓。
    書架，地毯，桌椅……與草圖無誤。
    他沒有立刻去動書架，仔細感應著室內的每一寸空間。
    沒有活人氣息，但有一種機簧繃緊的嗡鳴聲，彌漫在空氣中能被感應到。
    果然有更高級的機關！而且很可能是觸發式的！
    他掃過書架。
    那本《貞觀政要》依舊在原位。他沒有去碰。
    根據草圖和他白日的推演，真正的開啟機關，很可能與書架本身的結構，或者……與暖閣內固定的陳設相關聯。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書架對麵牆壁上，懸掛的一幅潑墨山水畫上。
    畫的是雪夜寒江，意境孤高清冷，與秦雲霄慣常喜歡的華麗風格迥異，倒有幾分……像他沈白吟的氣質。
    這幅畫的位置正對著書架中心。
    畫軸下端比上端略沉，懸掛的角度有極其細微的傾斜。
    是了！畫軸！
    沈白吟悄無聲息地移至畫前。
    他凝聚一絲內力，輕輕觸向畫軸與牆壁連接的的銅製掛鉤。
    內力緩緩滲入，裏麵有精巧的簧片與機括相連！
    而且，掛鉤的角度……必須旋轉到一個特定的位置，才能解除密室入口的最終鎖閉，同時不觸發警報。
    他回憶著秦雲霄的一些小習慣以及暖閣內其他物件的擺放角度。
    書桌的朝向，椅子的位置，甚至那盆綠植的葉子朝向……都隱隱指向一個方向——東北。
    他嚐試著將內力注入掛鉤，極其緩慢將其向東北方向旋轉。
    “哢。”
    一聲機括契合的聲響。
    成功了！
    沈白吟立刻閃身至書架前，蹲下扣住地毯邊緣那道縫隙，運力一掀！
    翻板應手而起，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洞口。
    這次洞口內壁上隱約可見幾道幽藍微光。
    時間緊迫！沈白吟不再猶豫，身形一縱，已落入洞口，同時反手將翻板恢複原狀。
    密室內部比想象中寬敞，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兩側石壁上每隔數步便嵌著一顆夜明珠，足以視物。
    階梯不長，約二十餘級便到底，是一間約三丈見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案，上麵堆滿了卷宗、信件、賬冊。
    四周靠牆是直達屋頂的書架，同樣塞滿了書籍卷軸。
    沈白吟目光迅速掃過。
    他要找的東西，必然在書案或最重要的書架上。
    他先走向書案。
    上麵文件雖多，但擺放頗有條理。
    一側是各地奏報、軍情，另一側則是些私人信件、筆記。
    他快速翻閱，掠過一行行文字。
    沒有。關於先皇後宮中舊檔的調閱記錄，不在這裏。那份釘子名單，也沒有。
    他轉向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