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此人竟真的知道清寒！
    而且聽其語氣，確已掌握了確切的線索！
    但天下沒有白得的午餐。對方付出如此代價，所圖必然更大。
    “閣下背後的主人，想要什麼？”
    來人沉默了片刻，“主人希望，沈閣主能暫時配合秦雲霄，取得他的信任，留在他身邊，在適當的時機……為我們傳遞一些消息，或者，在關鍵時刻，做出一些……有利於我們的選擇。”
    原來如此。是想讓他潛伏在秦雲霄身邊，獲取情報。
    “若沈某不答應呢？”
    “不答應？”來人不意外，“那麼，沈閣主恐怕就隻能永遠留在這”靜思堂”，做秦雲霄的籠中雀了。而且，關於清寒的線索，關於梅莊的真相，或許將隨著某些知情人的”意外”離世，而永遠石沉大海。沈閣主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有時候，知道得太多卻無力改變，比一無所知更加痛苦。”
    軟硬兼施，威逼利誘。
    與秦雲霄的手段如出一轍。
    沈白吟甚至都以為，他和秦雲霄是不是同一夥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
    “我需要考慮。”沈白吟最終道。
    他不能倉促決定，必須了解更多信息。
    “可以。”來人似乎預料到這個回答，“三日。三日後子時，若沈閣主有意，可於後殿浴池窗欞第三根橫木下，放置一枚銅錢，正麵朝上。自會有人與您聯絡，告知下一步。若三日後未見銅錢，便當沈閣主選擇了另一條路。今日之會，便當從未發生。隻是……”
    他意味深長，“有些機會，錯過便不會再有了。沈閣主好生思量。”
    話音落下，身影融入黑暗，再無聲息。
    殿內隻有燭火依舊跳躍。
    又來一個。
    沈白吟著實有些頭疼。
    還未擺脫秦雲霄，又冒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勢力。而且，對梅莊舊案、對清寒的線索，似乎知之甚深。
    他緩緩走到後殿浴池邊，目光落在窗欞的第三根橫木上。
    三日。
    他隻有三日時間。
    巧合的是，接下來的兩日，“靜思堂”異常平靜。
    秦雲霄沒有再來，似乎真的給了沈白吟思考的“時間”。
    但沈白吟知道，秦雲霄換了一種方式，對他加強了監禁。
    殿外的守衛輪換更加頻繁，多了數道氣息格外沉凝的高手。
    青鸞送來的飲食起居用品，也經過了更為嚴格的檢查，她本人更是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外間，連眼神交流的機會都極少。
    隻要秦雲霄不來，沈白吟倒也索性按捺下所有情緒，大部分時間靜坐調息，偶爾翻閱案頭的佛經史書。
    他運轉“寒江雪”心法，將連日來的疲憊和那夜與“五毒教”刺客激戰後殘留的內傷一一撫平。
    神秘人的話語在他腦海中推演了無數個版本。
    第三日，午後。
    天色陰沉，殿內光線昏暗，早早便點起了蠟燭。
    青鸞像往常一樣送來午膳，布菜時，動作比平時慢了一瞬，指尖在擺放一碟清炒筍尖時，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沈白吟目光掃過，那碟筍尖擺放的位置，比平日略微偏右了半寸。
    這不是青鸞的失誤，她素來行事一絲不苟。
    他不動聲色地用膳，膳後，青鸞收拾食盒離開，臨走前，若有若無地看了後殿浴池方向一眼。
    時機……到了。
    沈白吟在書案前靜坐至黃昏。
    暮色將至，他起身如同往日般，走向後殿浴池。
    浴池內水溫恰到好處。一切看起來與往常無異。
    沈白吟走到窗邊，目光落在那第三根窗欞橫木上。
    他背對著殿門，身形恰好擋住了可能的窺視角度，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動，一枚最普通的、邊緣略有磨損的銅錢滑入掌心。
    殿外青鸞的呼吸平穩悠長。
    就是此刻。
    沈白吟的手腕輕輕一抖，銅錢脫手飛出，精準地嵌入第三根窗欞橫木下方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之中，恰好卡住，正麵朝上。
    若不湊近細看，絕難發現。
    他如同無事發生，褪去外袍，踏入池中。
    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銅錢已放。選擇，已做出。
    他選擇了與黑暗中的神秘人交易。
    沐浴完畢，他換上衣衫，回到內殿。
    子時將近。
    殿內燭火被刻意剪暗，隻留牆角一盞，光線昏暗。沈白吟盤坐在軟榻上，閉目調息，捕捉著殿內殿外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子時正刻。
    “嗒。”
    一聲極輕微的的聲音自後殿浴池方向傳來。
    沈白吟身形已掠至後殿與小門相接的陰影處。
    隻見浴池那扇窗戶的窗紙，不知何時被無聲地潤濕、刺破了一個小孔。
    一根細若發絲近乎透明的絲線從小孔中無聲探入，末端係著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紙卷。
    絲線輕輕抖動，紙卷落下，被沈白吟穩穩接住。
    絲線隨即縮回，小孔處的窗紙被某種粘稠液體迅速撫平，絕難察覺。
    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人影顯露。
    對方的手法，高明至極。
    沈白吟捏著那微小的紙卷，退回內殿陰影。
    展開紙卷，字跡工整卻無特征：
    “明晚子時，禦花園西北角”聽雨軒”。秦雲霄會於戌時三刻被皇後以”商議年節事宜”為由請去鳳藻宮，約一個時辰。此間，靜思堂守衛會因”西六宮走水”警報而短暫調動，空隙約半盞茶。青鸞是自己人，可信。抵達聽雨軒後，敲窗三長兩短，自有人接應。閱後即焚。”
    信息明確，計劃周詳，連秦雲霄的行程、宮中可能發生的“意外”、甚至青鸞的身份都一清二楚！
    這絕非普通江湖勢力能做到，對方在宮中的滲透程度，深不可測。
    沈白吟內力一吐，紙卷瞬間化為齏粉。
    明晚子時……聽雨軒……
    他重新坐回軟榻，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