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跡很快被清理幹淨，破損的屋頂和窗戶也被連夜修補好了。
    空氣裏是更濃鬱的熏香，將彌漫的血腥氣徹底遮蓋住了。
    殿外的守衛增加了一倍，連飛鳥掠過都要被審視幾眼。
    沈白吟依舊穿著自己的舊衣坐在窗邊。
    秦雲曦和秦嵩顯然已狗急跳牆，不惜重金請動“五毒教”這種級別的殺手潛入皇宮行刺，這是徹底撕破臉，要置他於死地。
    殿門被輕輕叩響，是青鸞。
    她端著新的茶點進來，眼中帶著後怕。
    “沈公子，殿下吩咐，讓奴婢將這個交給您。”青鸞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放在沈白吟麵前的桌上，“殿下說，此物或許能讓您安心些。”
    沈白吟卻隻抬眼看著她。
    青鸞會意，“殿下已加派人手，確保青冥閣在京城的所有產業和弟子安全。蘇慕塵等人也已接到消息，會暫避鋒芒，隱匿行蹤。另外，殿下讓奴婢轉告您，刺殺之事，他定會追查到底，給……給您一個交代。”
    沈白吟沒有做聲，秦雲霄這是在告訴他，你的軟肋在我手中，我能保護，也能毀滅。而刺殺之事，他會處理，或許會借此機會，進一步打擊秦雲曦和秦嵩。
    沈白吟打開錦囊，裏麵是一枚令牌，與他從安國公那裏得到的私令形製相似，紋路是皇家通用，正中是一個篆體的“叁”字。
    這是秦雲霄的私人信物。
    “殿下還說，”五毒教”的刺客，嘴巴很硬，但並非無懈可擊。他們此次行動，除了金銀，似乎還受人以”承諾”要挾。殿下正在查，讓您……暫且忍耐，靜觀其變。”
    把柄？能要挾“五毒教”這種組織的把柄，絕非尋常。難道秦雲曦或秦嵩，竟與西域勢力有更深的勾結？這背後到底有什麼隱情？
    “我知道了。”沈白吟收起令牌，“有勞姑娘。”
    青鸞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秦雲霄需要時間去撬開刺客的嘴，去挖掘更深的內幕，去布局反擊。
    他不能真的“靜觀其變”。
    他必須有準備。
    刺殺失敗，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可能來得更隱蔽，更致命。秦雲霄的“保護”，在瘋狂算計麵前，未必萬無一失。
    他需要聯係蘇慕塵，需要知道外麵的確切情況，需要知道三司會審的進展，更需要知道……秦雲霄到底在查什麼。
    目光落在那枚“叁”字令牌上。
    沈白吟將令牌收入懷中。
    他不會輕易動用。在看清局勢之前，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帶來不可預料的後果。
    他重新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遠處宮闕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這座皇宮，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危險。
    無數的陰謀交織成一張大網，將他越纏越緊。
    三皇子殿。
    秦雲霄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靜思堂”的方向。
    他身後，跪著一名影衛首領。
    “查清楚了？”
    “回主子，”五毒教”此次接了雙份賞金。明麵上，是二殿下府中一名管事，通過西域商人牽線，支付了黃金五千兩。暗地裏，還有一筆，來自……相府一個秘密賬戶，走的是江南鹽稅的黑錢，數目更大。”
    影衛首領的沉聲道，“那兩名刺客，尤其是首領”鬼眼”，多年前曾在西域欠下一條人命，而當年經辦那樁案子、握有他把柄的西域某部族長老，月前突然”暴斃”，其幼子失蹤。我們的人查到，那幼子被秘密送入了……蒼狼部左賢王的營地。”
    秦雲霄眼中寒光暴漲：“蒼狼部……秦嵩！好，好得很！為了滅口，為了那封密信，他竟真的敢勾結北狄，遙控西域殺手，把手伸進朕的皇宮裏來了！”
    他用了“朕”這個隻有皇帝才能用的自稱，暗衛統領也是一愣。
    “主子息怒。此外，屬下還查到，二殿下近日與墨影門主墨辰子密會頻繁。墨辰子對沈閣主連番破其謀劃懷恨在心。此次宮中刺殺，雖以”五毒教”為主，但屬下懷疑，墨影門也提供了宮內路徑和守衛換崗的信息作為協助。”影衛補充道。
    秦雲曦、秦嵩、墨辰子，甚至可能還有北狄蒼狼部的影子……為了除掉沈白吟，這幾方勢力竟暫時勾結在了一起！
    這已不是簡單的黨爭，而是一場針對他秦雲霄，以及他身邊的人的全方位的剿殺！
    “秦雲曦……我的好二哥，你就這麼急著找死嗎？”
    秦雲霄緩緩轉身，“還有秦嵩，老匹夫，通敵賣國之嫌尚未洗清，就又迫不及待地將把柄送到我手上了。”
    他走到書案前，上麵攤開著幾份密報和一卷名單。
    “既然他們這麼想玩，那就陪他們玩一把大的。”
    秦雲霄指尖在名單上幾個名字劃過，“讓我們在都察院、大理寺、刑部的人，還有安國公府、陳老將軍那邊，都動起來。把這些年收集的，關於秦嵩門生貪墨鹽稅、侵占田產、草菅人命的證據，關於秦雲曦縱容屬下強奪民女、私設刑獄、與北境不明商隊往來的線索，還有……墨影門在各地犯下的、與相府、二皇子府有牽扯的命案，一點一點，給我拋出去。不要急，要像鈍刀子割肉，讓他們疼，讓他們亂，讓他們互相猜忌，狗咬狗。”
    “是！”影衛首領領命。
    “另外，”秦雲霄看著靜思堂方向，“加派人手，盯緊”靜思堂”，也盯緊所有可能對沈白吟不利的勢力。我不容許他再有一絲一毫的損傷。還有，”
    “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近他，打擾他。他需要什麼，想做什麼，隻要不離宮，都盡量滿足。但若他有一絲一毫想要離開的念頭……”
    他沒有說完，但影衛首領已感到一股寒意，連忙低頭：“屬下明白！”
    秦雲霄揮揮手，影衛首領悄然退下。
    秦雲霄走到牆邊，那裏懸掛著一幅新裱好的畫。
    畫上是一枝墨梅，於雪中傲然綻放，清冷孤高，筆意傳神，竟與沈白吟的氣質有幾分神似。
    這是他近日命畫師所作。
    他伸手，指尖虛虛拂過畫上那淩寒的梅枝。
    “白吟，你看，這天下人，這深宮，這朝堂，都想害你，都想將你撕碎，吞沒。”
    他低聲自語，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隻有我這裏，才是你唯一的歸宿，唯一的安全之所。你遲早會明白，會心甘情願地……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