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隻是短短一瞬，但毒郎中這種常年與三教九流打交道，在生死邊緣打滾的人物，對危險的直覺何等敏銳。
    他伸到一半的手猛地僵住，臉上的**也瞬間凝固。
    從沈白吟身上泄露的那絲氣息，內力深厚，絕不是一個普通“雛兒”能有的！
    眼前這人，絕非善類！
    毒郎中心中警鈴大作，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幹這行多年，深知有些人看似無害，實則可能是披著羊皮的惡鬼。眼前這位，恐怕就是後者。
    他連忙收回手，幹咳兩聲，臉上的淫邪之色迅速褪去。
    “咳……玩笑，玩笑而已。”毒郎中訕笑道，眼神已經不敢再亂瞟，“小哥兒莫要當真。咱們還是談生意，談生意要緊。”
    沈白吟沒有再計較方才的冒犯，他重新從懷中取出一個用蜜蠟封口的瓷瓶，放在櫃台上：“我身上沒帶那麼多金子。此乃我師門秘製”九花玉露丸”，雖不能解百毒，但對內傷調理和恢複元氣有奇效。閣下既是行家，不妨一觀，可否以物易物？”
    毒郎中這次不敢再有絲毫輕慢，小心翼翼地拿起瓷瓶，拔開蜜蠟，倒出一粒龍眼大小的藥丸，果真隱隱透出九種不同花香。
    他湊到鼻尖深深一嗅，又用指甲刮下一點粉末，放在舌尖嚐了嚐，一抹精光驟然從眼裏爆出！
    而這次，純粹是對藥性的驚歎，再不敢對沈白吟有半分雜念。
    “好東西！”他品咂著，貪婪地嗅了嗅藥丸，“煉製手法高明，用料珍稀，火候掌控更是妙到毫巔！這”九花玉露丸”……怕是出自藥穀溫晚晴之手吧？閣下是藥穀的人？”
    他試探著問，語氣恭敬了不少。
    沈白吟不置可否：“此藥價值幾何？可換幾份解藥或壓製之藥？”
    毒郎中戀戀不舍地將藥丸放回瓷瓶，眼珠轉了轉，認真盤算價值，“三粒”九花玉露丸”，換一份”寒髓散”的完整解藥。或者，一粒換兩份七日的壓製之藥。如何？”
    沈白吟瓷瓶中共有五粒“九花玉露丸”，是溫晚晴給他保命所用，珍貴無比。但眼下救人要緊。他略一思量道：“我換兩份完整解藥，三份壓製之藥。”
    毒郎中眉頭一皺，似乎嫌少，但看著那瓷瓶，又想到沈白吟身上的可怕氣息，終究沒敢再拿喬，咬牙道：“成交！不過，解藥需現配，材料我這裏不全，你得等上兩個時辰。壓製之藥倒是現成的。”
    “可以。”沈白吟點頭，將瓷瓶推過去，“這是五粒。解藥和壓製之藥，我都要。”
    毒郎中這次動作飛快，抓過瓷瓶就揣入懷中，也生怕沈白吟反悔。
    轉身鑽進櫃台後的小門。仿佛生怕多待一刻，會再惹對方不快。
    片刻後，他拿著三個粗糙的陶瓶出來，放在櫃台上，諂笑道，“綠色瓶子是壓製之藥，每十二個時辰服一粒，可壓製”寒髓散”毒性七日。紅色瓶子是解藥，中毒三日內服用，一粒即可解毒。超過三日，需連服三粒，並佐以金針刺穴，方有七成把握。過五日……就別浪費老子的藥了。”
    沈白吟仔細檢查了三個瓶子，確認封口完好，又各自倒出一粒藥丸細細觀察。
    他對藥理雖不如溫晚晴精通，但也頗有造詣，看得出這壓製之藥確實對症，而那解藥成分複雜，藥性猛烈，的確是真品無疑。
    “多謝。”他將藥瓶收好，正要離開。
    “慢著。”毒郎中見他要走，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住了他，帶著幾分示好，“看在你那”九花玉露丸”的份上，免費送你一個消息。”
    沈白吟停下腳步，側身看向他。
    毒郎中不敢再直視他那雙漂亮的眸子，隻低聲道：“墨辰子那老鬼，前幾日也派人來我這打探過，問的也是”寒髓散”解毒之事，還描述了中箭之人的大致樣貌……”
    他猶豫道，“看來，你們惹的麻煩不小。墨影門，二皇子，還有那位心思深沉的三皇子……如今的金陵城，可是熱鬧得很。拿了藥，趕緊帶你的人離開這是非之地吧，晚了，恐怕就走不了了。”
    毒郎中的信息不假，沈白吟大概也猜到了幾分。
    墨辰子果然也在追查他們的下落，而且連中毒細節都清楚，看來“鬼見愁”埋伏的，確實是墨影門精銳無疑。毒郎中話裏話外，對金陵城內的暗流湧動也知之甚詳。
    “多謝提醒。”沈白吟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就在他即將踏出“忘川茶館”時，身後又傳來毒郎中幽幽的聲音，“”寒髓散”的解藥裏，有一味主藥叫”赤陽果”，隻長在西南瘴癘之地的火山口附近，極難采摘。墨辰子手中的存貨也不多……他若知道有人能解他的毒，還拿走了他急需的藥材……嗬嗬……”
    沈白吟腳步未停，心中卻已明了。
    “赤陽果”就是配製“寒髓散”解藥的關鍵，而毒郎中手中恰好有，他今日換取解藥，恐怕不止是明麵上的交易，毒郎中背後有誰在默許？沈白吟不想去猜。
    他沒有回頭，沿著來路，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