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一行人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然離船，踏進了金陵。
    “杏林春”醫館位於金陵城東南的“仁德坊”，此處不在繁華鬧市中，而是一些醫館，藥鋪和棺材鋪的聚集之地。
    白日裏尚有些人氣，入夜後陰森森的，因為常年跟一些病人、死人打交道，整個仁德坊顯得十分陰冷。
    沈白吟讓蘇慕塵帶著兩名輕功最好的弟子先行探路。
    約莫半個時辰後，蘇慕塵返回，“閣主，杏林春看起來一切如常，大門緊閉，門口懸掛的”歇業”牌子也未見異常。周圍街道安靜，未見暗哨埋伏。屬下在附近觀察了許久，未見可疑人等。”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沈白吟微微頷首：“走。”
    一行人繞到杏林春的後巷。
    此處更為僻靜，兩側高牆夾道，隻有幾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曳。
    杏林春的後門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門，門楣上沒有任何標記。若是不注意，實難被找到。
    沈白吟按照溫晚晴告知的暗號，在門板上有節奏地輕叩了七下，三急四緩。
    片刻，門內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誰啊？這麼晚了，醫館歇業了。”
    “采藥人，尋一味”寒潭雪蓮子”入藥。”沈白吟壓低了聲音報出暗語。
    門內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門栓抽動的輕響。
    黑漆小門無聲地開了一道縫，露出一張老者麵容。
    老者提著一盞極小的油燈，視力不太好，借著微光仔細打量了沈白吟一行人片刻，尤其是在沈白吟臉上停留了數息。
    “進來吧。”老者側身讓開。
    門後是一個狹窄的小天井，堆放著些曬藥的笸籮和雜物。
    待眾人進門，老者迅速關上門，插好門栓，這才轉身，對著沈白吟躬身一禮，低聲道：“老朽林三，見過……沈先生。溫穀主早有吩咐，說您近日可能會到。隻是沒想到……”
    他看了一眼沈白吟身後眾人滿身的疲憊，有的還帶著較重的傷勢，驚訝至極，“沒想到是這般情形。快，裏麵請。”
    林三引著眾人穿過天井，進入後堂。
    後堂不大，但收拾得幹淨整齊，靠牆是一排藥櫃，彌漫著淡淡的的藥香。
    他點亮了油燈，又迅速拉上了所有的布簾。
    “林伯，溫穀主可還有其他交代？”沈白吟問道。
    林三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穀主吩咐，若您到此，便將此信交給您。另外，穀主還說，此地絕對安全，您可放心歇息。所需藥物、食物、衣物，老朽都已備下一些。隻是……”
    他麵露難色，“隻是近來城中風聲很緊，尤其是對從北邊來有傷的江湖人，盤查得厲害。醫館雖暫時安全，但您和諸位……恐怕不宜久留，更不宜在城中隨意走動。”
    沈白吟接過信，就著燈光迅速拆看。
    是溫晚晴的筆跡，內容不長，主要是告知他杏林春的現狀。
    醫館明麵上的坐堂大夫是林三的侄子，也是藥穀外門弟子，為人可靠。
    此地除林三外，隻有兩名藥童，皆是自幼收養的孤兒，背景幹淨。
    信末特別叮囑，讓他萬事小心，若有急事，可通過林三用信鴿與藥穀聯係，但非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動用。
    信中，溫晚晴還提到了一位重要的人物，安國公。
    安國公，是已故宸妃的父親，也就是秦雲霄的外祖父。
    雖已年老體衰，多年不問朝政，但仍有影響力，且對秦雲霄這個外孫頗為疼愛。
    沈白吟沒有細看，但他對安國公這號人物有些了解，自稱重疾纏身多年，多年來遍尋名醫。
    “有勞林伯。”沈白吟將信收起，“我們不會久留，明日便離開。隻是有幾位弟兄中了毒，需要林伯幫忙看看，能否盡快配製解藥。”
    林三點頭：“老朽略通醫術，這就為幾位看看。隻是……是何等毒性？可有毒物樣本或症狀描述？”
    蘇慕塵上前，詳細描述了中毒弟子的情況。林三仔細聽了，又為幾名中毒弟子把了脈，查看了傷口，眉頭越皺越緊。
    “此毒……老朽從未見過如此刁鑽陰寒的毒性。”
    林三麵色凝重，“像是混合了數種寒毒，專門針對經脈與氣血運行。吳大夫的草藥隻是暫時壓製，並未解毒。若不能盡快服用對症解藥，三日之內，毒性攻心，神仙難救。”
    眾人聞言，心都沉了下去。
    “林伯，可能配製解藥？”沈白吟問。
    “難。”林三搖頭，“此毒成分複雜，需知道具體配方，或有現成解藥，方能對症下藥。盲目用藥，恐會加速毒性發作。老朽這裏雖有幾種通用的解毒聖藥，但對此毒……恐怕效果有限，隻能略微延緩。”
    沈白吟沉默。
    墨影門的獨門毒藥，解藥恐怕隻有墨辰子或其親信才有。
    難道要去找墨辰子討要解藥？
    “閣主，”一名麵色已開始發青的弟子掙紮著開口，“屬下……屬下無能，拖累大家了。不必……不必為屬下冒險……”
    “住口。”沈白吟打斷他，“既是我帶你們出來，便要帶你們回去。毒，一定有辦法解。”
    他看向林三：“林伯，金陵城中，可有擅長解毒的名醫？或是……與墨影門有過節，可能知曉其毒藥門道之人？”
    林三思索片刻，眼睛微微一亮：“倒是有一人。”鬼市”裏有個綽號”毒郎中”的老怪物，據說早年曾在西南苗疆待過，精通各種奇毒，也與墨影門有些舊怨。此人性格乖張，行蹤不定，隻認錢不認人，且要價極高。但若說金陵城裏還有誰能解此毒，恐怕非他莫屬。”
    “鬼市”是金陵城西一處三不管的地下黑市，魚龍混雜，什麼見不得光的交易都有，隻在後半夜開市，天亮即散。
    “可知他具體在鬼市何處落腳？如何尋他？”沈白吟追問。
    “這個……老朽也隻是聽聞，未曾去過。據說他常在鬼市最深處的”忘川茶館”附近擺攤，但真偽難辨。”林三遲疑道，“而且鬼市危險，沈先生您身份特殊，此時去那種地方，恐怕……”
    “顧不了那麼多了。”沈白吟決然道，“慕塵，你留下，照顧受傷的弟兄，協助林伯。我親自去一趟鬼市，尋那”毒郎中”。”
    “閣主！萬萬不可！”蘇慕塵急了，“鬼市那種地方，您孤身前往太危險了！讓屬下去！”
    “你對金陵不熟，對用毒之道也不如我了解。我去，更穩妥。”沈白吟搖頭，“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守好這裏，等我回來。”
    他看向林三：“林伯，借我一身不起眼的衣衫。另外，這幾位中毒的弟兄，就拜托您了，盡力施為，能拖一刻是一刻。”
    林三見沈白吟心意已決，不再多勸，連忙去取來一套半舊的灰色布袍和一定數量的銀兩，又仔細交代了去往鬼市的大致路徑和注意事項。
    沈白吟迅速換上衣衫，將長劍用布裹好，背在身後，對蘇慕塵和林三點了點頭，悄然融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