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寒江初遇 46.到達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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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七果然拚盡了全力,船隻行得飛快,日頭偏西時,兩岸的景色已是人煙稠密的平原與村落。
江麵上往來的船隻也明顯多了起來,漕船、客船、漁船穿梭如織,一派繁忙景象。
沈白吟站在船頭,遠遠地,已能望見水天相接處一片巍峨雄渾的輪廓。
高聳的城牆,連綿的屋宇,在夕陽餘暉下閃爍著金紅色的光芒——金陵,終於到了。
然而,越是接近,沈白吟的心裏卻越發警惕。
這裏是秦雲曦經營多年的勢力範圍,是秦嵩門生故吏盤踞之所。
“爺,前麵就是金陵水門了。”王老七抹了把汗,指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巨大水關閘口,心頭如釋重負,但也十分忐忑。
“水門盤查極嚴,尤其是最近,聽說要辦什麼”天宴”,進出船隻都要登記,所有人等都要下船接受檢查。您看……”
沈白吟望向水門。果然,高大的水門兩側,停靠著數艘懸掛著“江防巡檢”旗號的快船,甲板上站滿了頂盔貫甲的兵卒,手持長矛弓箭,戒備森嚴。
所有入城的船隻都被引導到一側,排隊等候,船上的乘客被吆喝著下船,在岸邊臨時搭起的棚子裏接受盤問和搜查。
想從水門悄無聲息地混進去,幾乎不可能。而他們的樣貌,尤其是那幾名麵色青黑的傷者,太過顯眼。
“不停靠水門。”沈白吟當機立斷,“繼續前行,繞過這片碼頭區,找一處偏僻的河汊或荒灘靠岸。”
“啊?這……”王老七一驚,“爺,不上岸嗎?這金陵城周圍,可沒有能直接進城的水路啊,都得從城門進,盤查更嚴!”
“先找地方落腳,再從長計議。”沈白吟語氣不容置疑,又遞過去一小錠銀子,“有勞了。”
王老七看著銀子,咽了口唾沫,終究沒敢多問,默默調轉船頭,避開主航道,向著下遊更為荒僻的蘆葦蕩駛去。
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已近黃昏。
前方出現一片廣闊的蘆葦蕩,水道縱橫,幽深靜謐,遠處隱約可見廢棄的漁村和坍塌的棧橋。這裏遠離主城和主要碼頭,人跡罕至。
“就這裏吧。”沈白吟示意停船。
烏篷船緩緩駛入一條狹窄的河汊,在蘆葦叢生的岸邊停下。沈白吟讓蘇慕塵將剩餘的船資和額外的二十兩“辛苦費”一並付給王老七,並再次叮囑他守口如瓶。
王老七千恩萬謝,以人頭擔保,發誓絕不多言,然後撐著船,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蘆葦蕩中。
“慕塵,立刻派人,分作兩路,喬裝打扮,混入城中打探消息。”
沈白吟吩咐道,“一路,去城東的”來福客棧”,那裏有我們一個隱秘的聯絡點,看是否安全,能否接應。另一路,去探聽”天澤宴”的確切安排、舉辦地點、參與賓客名單,尤其是二皇子秦雲曦、丞相秦嵩,以及……三皇子秦雲霄的動向。記住,務必小心,若聯絡點有異,立刻放棄,以自身安全為重。”
“是!”蘇慕塵選出兩名會本地口音的弟子,仔細交代了接頭暗號和注意事項。
兩人領命,換上早已準備好的普通百姓衣衫,將兵刃藏好,悄然離船上岸,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中。
“其餘人,原地休整,處理傷勢,生火造飯,但務必隱蔽,不能暴露火光和炊煙。”蘇慕塵又安排其餘弟子警戒,準備過夜。
沈白吟選了一處視野較好的高坡,盤膝坐下,一邊調息恢複連日消耗的內力。
夜色漸濃,江風帶著水汽和蘆葦的清香。遠處金陵城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這座不夜城的輪廓,璀璨輝煌。
約莫一個時辰後,派去客棧的弟子先回來了,麵色凝重。
“閣主,聯絡點出事了。”弟子低聲道,“我們按照暗號前去,發現客棧周圍多了不少生麵孔,看似閑逛,實則都在盯著客棧進出之人。我們沒敢直接進去,隻在遠處觀察,恰好看到一隊官兵衝進客棧,抓走了掌櫃和幾個夥計,封了店門。看情形,是早就被盯上了,就等我們自投羅網。”
沈白吟心中一沉。金陵的聯絡點被端,意味著他們在城內失去了一個重要的信息源和落腳點。
秦雲曦和秦嵩的動作,果然夠快,也夠狠。
“可有打聽到,被抓的人如何了?官兵有沒有搜到什麼?”
弟子搖頭:“官兵動作很快,抓了人就封店,沒見搜出什麼。周圍百姓議論紛紛,有說是客棧掌櫃私通江洋大盜,也有說是得罪了哪位貴人。具體詳情,打聽不到。”
正說著,另一路去探聽“天澤宴”消息的弟子也回來了,帶回的消息更加令人心驚。
“閣主,”天澤宴”定於後日,在城東皇家園林”暢春園”舉辦。受邀的門派和江湖名宿名單已經公布,我們青冥閣赫然在列,而且……位置被安排在非常靠前顯眼的地方。”
弟子語速很快,“另外,城中傳聞,二殿下對此次宴會極為重視,不僅邀請了江湖人士,還向各國使節、周邊藩王發了請柬。更奇怪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城中暗地裏在傳,說三殿下秦雲霄近日與二殿下走動頻繁,似乎因為前些時候的”誤會”冰釋前嫌,兄弟和睦。還有人看見,三殿下昨日去了丞相府拜會秦嵩,相談甚歡。如今城中議論,都說三殿下恐怕是看清了形勢,要倒向二殿下和秦相了。”
蘇慕塵聞言,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秦雲霄這廝!果然靠不住!他之前假意合作,穩住我們,背地裏卻早已和秦雲曦、秦嵩勾結在一起!什麼阻攔邊軍北狄,恐怕都是穩住我們的緩兵之計!閣主,我們……”
沈白吟抬手,止住了蘇慕塵激憤的話語。
秦雲霄與秦雲曦、秦嵩“冰釋前嫌”?“兄弟和睦”?還去拜會秦嵩,“相談甚歡”?
這消息來得太過突兀,也太過刻意。像是有人故意要將這個消息散播出來,讓他沈白吟知道。
是秦雲曦和秦嵩在離間?還是……秦雲霄自己放出的煙霧?
若秦雲霄當真倒戈,那麼他之前在黑風穀奪信,乃至一路殺到金陵的種種努力,恐怕都已落入對方的算計之中。此刻的金陵,對他們而言,不啻於龍潭虎穴,天羅地網。
但若這是秦雲霄的計策呢?假意投靠,實則另有所圖?可他的圖謀是什麼?在“天澤宴”上,他又能做什麼?
沈白吟緩緩起身,走到水邊,望著江中倒映的那片璀璨的金陵燈火。
晚風撥動他額前的發絲。
無論如何,這金陵城,他都已非進不可。
“天澤宴”,他必須參加。
唯有入局,方可破局。
“慕塵,讓大家好好休息,明晚天黑之後,我們進城。”
“閣主,城中聯絡點已失,我們如何安身?又該如何進入守衛森嚴的”暢春園”?”蘇慕塵憂心忡忡。
沈白吟目光投向金陵城的方向,藥穀在金陵有一處極為隱秘的產業。
是溫晚晴臨行前告訴他的最後一條退路。
“我們去”杏林春”。”
杏林春,是藥穀在金陵開設的一家醫館,明麵上是藥穀的產業,實則也是青冥閣在金陵最可靠的備用聯絡點之一,隻有閣主和少數幾位核心長老知曉。溫晚晴將此地告訴他,本是以防萬一。
“可是閣主,萬一杏林春也……”
“沒有萬一。”沈白吟篤定,“溫穀主行事周密,此地應是無恙。即便有恙……我們也要闖出一條路來。”
他頓了頓,看向蘇慕塵和眾弟子:“明日進城,可能會有一場惡戰,也可能是步步殺機。若有誰想留下,或另尋生路,此刻便可離去,我絕不怪罪。”
眾弟子聞言,齊齊單膝跪地,低聲道:“願隨閣主,同生共死!”
沒有一個人臨陣退縮,願與沈白吟共進退。
沈白吟看著這些傷痕累累的同門,心中微暖。
他將他們帶入了這絕境,就必須,帶他們尋到生路。
“好。”他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