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晚晴快速為沈白吟處理身上幾處被荊棘山石劃出的外傷，又喂他服下固本培元的湯藥，眼中含淚：“你不能再動了，必須立刻調息恢複！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和慕塵！”
    沈白吟搖搖頭，“我還不能歇。秦雲霄……我必須弄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在這件事裏，又是什麼立場。他的”承諾”，他的”合作”，究竟是真是假。”
    “你要聯係他？太危險了！”溫晚晴急道，“若這一切本就是他與秦嵩合謀的陷阱……”
    “正因可能是陷阱，才更要弄明白。”
    “若他是敵，我需知己知彼。若他……尚有一絲合作可能，或許能從他那裏，得到關於”丙三”計劃更具體的情報，甚至……延緩或破壞這個計劃。”
    他知道這很冒險，但眼下，任何一絲可能增加勝算的機會，他都不能放過。
    青冥閣數百條人命，他賭不起。
    “影子。”他低聲喚道。
    影子無聲地出現在密室角落的陰影中。
    “用最緊急的渠道，給秦雲霄傳一句話。”
    沈白吟的聲音帶著疲憊，“”黑風穀信已得，夾層另有乾坤。丙三將啟，青冥危殆。若殿下所言合作尚有半分真意，請阻邊軍與北狄之刀。若不然，信毀人亡，玉石俱焚。””
    他頓了頓，補充道：“將這句話，原封不動，送到他麵前。然後……你就留在京城，不必回來。若我有不測，你便帶著那封信的副本，去找五殿下秦雲辰，將一切和盤托出。他……或可信任。”
    影子身形微微一震，抬頭看向沈白吟，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重重一點頭，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密室內，隻剩下沈白吟和溫晚晴。
    沈白吟終於支撐不住，踉蹌一步，被溫晚晴扶住。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仰頭看著密室內跳動的燈火，隻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
    信已送出，下一步，秦雲霄會如何反應？
    是立刻調兵遣將，加入對青冥山的圍剿？還是……會如他信中所表現出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在意”，出手阻攔，甚至……反戈一擊？
    他不知道。他隻能等，拚盡全力，做好迎接一切風暴的準備。
    三皇子府。
    秦雲霄獨自坐在書案後，眼前擺著來自青冥閣的特殊密文。
    他的臉色晦暗不明。
    “”黑風穀信已得，夾層另有乾坤。丙三將啟，青冥危殆。若殿下所言合作尚有半分真意，請阻邊軍與北狄之刀。若不然，信毀人亡，玉石俱焚。””
    他將信上的話又低聲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帶著沈白吟的決絕。
    信已得，夾層另有乾坤……沈白吟竟然真的從沙裏飛和北狄人手中奪下了那封信，甚至還發現了連他都未曾知曉的夾層密信？那裏麵……究竟寫了什麼，能讓沈白吟用“青冥危殆”、“玉石俱焚”這樣的字眼？
    丙三計劃……秦雲霄眼中厲色一閃。
    他確實安插了人手在秦嵩和墨辰子那邊，隱約探知他們針對青冥閣有更狠毒的後手，但具體計劃“丙三”是什麼，他並未完全掌握。如今看來，竟是要引外敵或邊軍入山血洗？
    好一個秦嵩！好一個秦雲曦！竟敢行此禍國殃民之事！
    這已不是簡單的黨爭傾軋，而是動搖國本的瘋狂！
    “信毀人亡，玉石俱焚……”秦雲霄咀嚼著這八個字，沈白吟這是在威脅他。
    用那封信，用他自己的命，用整個青冥閣，逼他做出選擇。
    選擇袖手旁觀，坐視青冥閣被血洗，沈白吟身死，那封可能蘊含秦嵩最大秘密的夾層信也隨之湮滅。從此，他少了一個追查秦嵩罪證的關鍵線索。
    選擇出手阻攔，則意味著他將徹底與秦雲曦、秦嵩撕破臉，甚至可能提前引爆朝堂決戰。
    他需要調動自己的人脈和資源，去幹預邊軍調動，去阻截可能南下的北狄騎兵，這其中的風險與變數，巨大無比。
    值得嗎？
    當然值得！
    他苦心布局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沈白吟主動送上門的這一刻麼？
    書房內寂靜無聲，隻有燭火偶爾的噼啪。冷軒垂手立在陰影裏，不敢打擾主子的沉思。
    良久，秦雲霄猛地睜開眼，“冷軒。”
    “屬下在。”
    “讓我們在朔風關、武州、雁門三處邊鎮的人，全部動起來。”秦雲霄的聲音字字如鐵，“查！三日之內，我要知道這三處邊軍，尤其是與秦嵩妻弟、門生有關的兵馬，是否有異常調動，或接到任何不尋常的指令。若有，立刻來報，並設法拖延，製造”意外”。”
    “是。”冷軒心中一凜，知道主子這是要下血本幹預邊關了。
    “另外，”秦雲霄走到懸掛的巨大北境輿圖前，手指劃過青冥山以北的廣闊區域，“讓我們在北境草原上的”眼睛”，盯緊蒼狼部左賢王麾下兵馬，特別是那個烏恩百夫長所部。若有成建製騎兵脫離駐地，向南移動，立刻回報其規模、路線、速度。同時，在通往青冥山的幾條要道上，”安排”幾場不大不小的”馬匪劫掠”或”部落衝突”，務必讓道路”不太平”。”
    這是要主動製造事端，阻滯可能南下的北狄騎兵！
    冷軒手心冒汗，這動作太大了，一旦被朝廷或北狄察覺，後果不堪設想。“殿下，如此動作，恐會驚動……”
    “顧不了那麼多了。”秦雲霄打斷他，目光依舊鎖在地圖上青冥山的位置，“再派人，持我的密令，去見鎮守北境東線的安北將軍陳老將軍。他欠我母妃一個人情，也該還了。請他看緊自己防區，若有小股北狄騎兵越境”騷擾”，無需請示，可”便宜行事”，就地殲滅，但務必將動靜控製在最小範圍。記住，是”小股”、”越境騷擾”。”
    安北將軍陳靖，是已故宸妃的舊部，為人剛正，對秦雲霄母子心存愧疚與舊情，且向來與秦嵩一係不睦。
    請他出手，既能有效攔截可能的北狄小隊，又不會太過引人注目。
    “是，屬下立刻去辦。”冷軒知道主子決心已下，不再多言，躬身領命，迅速退下安排。
    秦雲霄獨自站在輿圖前，望著那座被重重山巒環抱的青冥山，仿佛能看到那個白衣如雪的身影。
    “沈白吟……”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闊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我既已將你拖入這局中，又豈能容旁人……輕易將你毀去？”
    不僅僅是為了那封信，為了那些線索。
    事實上，就算沒有沈白吟，他一樣能獲得這些情報。
    但，沈白吟是唯一一縷他想要抓住，想禁錮在身邊的光。
    他可以算計他，逼迫他，卻絕不容許別人，真的傷他性命，毀他所在。
    這偏執的的占有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卻已驅使他做出了影響整個北境局勢，乃至朝堂平衡的決定。
    皇位，他要！沈白吟，他也要！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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