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寒江初遇 31.落楓亭之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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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夜色,如同潑墨,浸染了京郊。
沈白吟一襲素色常服,外罩月白鬥篷,靜靜立於亭中。
他沒有刻意隱藏身形,也未帶隨從,隻身一人。
夜風拂過,帶來早春的寒意,他抬手攏了攏鬥篷。
子時正刻,一道身影踏著夜色,不疾不徐地走來。
秦雲霄同樣孤身一人,穿著深青色暗紋錦袍,手中提著一盞小巧的羊角風燈。
燈光昏黃,映著他那雙幽深的眼睛,明暗不定。
他在亭外三步處停下,目光與亭中的沈白吟相遇。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隻有夜風穿過楓林的簌簌聲。
數月未見,眼前這人似乎清減了些,但自骨子裏透出的清冷,卻依舊如初見時那般,瞬間攥住了他的呼吸。
“閣主守信。”秦雲霄聲音不高,與信中那咄咄逼人的語氣截然不同,隻當是尋常故人夜會。
天知道,他要用多大的意誌力,才能控製住自己不立刻上前,不用目光細細描摹那人的眉眼。
沈白吟沒有回應他的寒暄,隻淡淡道:“你要的東西,我帶來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扁平的錦囊,置於石桌之上。
裏麵是他這幾日憑著秦雲霄之前提供的墨影門江南活動規律的零星信息,結合自身情報,推斷出的幾處墨影門可能在北境活動的區域,以及對其用毒、用暗器習慣的一些補充分析。
依舊是“情報分析”,而非具體的人名地址。
秦雲霄的目光在那錦囊上停留一瞬,並未上前去取。
他的視線難以自製地流連於沈白吟擱下錦囊的那隻手上。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瑩白如玉。
一股燥熱的衝動猛地竄上心頭,讓他幾乎想立刻抓住那隻手,將它牢牢扣在掌心,用體溫去融化該死的冰冷。
秦雲霄強行挪開目光,抬手示意,“不忙。閣主遠來,夜寒露重,不妨先坐。”
他自己率先在石桌另一側的石凳上坐下,將風燈置於桌上,借著整理燈芯的動作,平複紊亂的心跳。
沈白吟略一沉吟,也在他對麵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冰冷的石桌,和那盞昏黃的燈火。
這距離如此之近,近得能看清對方睫毛投下的陰影,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氣息。
卻又如此之遠,遠得仿佛隔著一道無形天塹。
“你要的”沙裏飛”資料。”
秦雲霄從懷中取出一卷絹帛,推到沈白吟麵前。
“畫像、已知的幾處落腳點、常隨人員特征、武功路數推測,以及他最近一次與蒼狼部使者會麵的時間和大致地點,都在上麵。雖不敢說萬全,但已是目前能查到的最詳盡信息。”
沈白吟沒有去碰那絹帛,隻問:“薑尚宮的侄女,當年失蹤的詳情。還有那位太醫。”
秦雲霄似乎早料到他會先問這個,並不意外,從袖中又取出一個密封的信封。
他凝視著沈白吟的眼眸,這雙眼睛,他曾癡迷地回想過無數次。
此刻,這雙眼睛看向他,隻有全然的冷漠。
這目光,更激起了那股近乎毀滅的占有欲。
他想撕碎這平靜,想在那潭死水中重新激起波瀾,哪怕那波瀾是恨,是痛,隻要是為他而起的情緒就好。
“這裏麵,是當年尚宮局部分殘缺的名冊抄錄,上麵有薑尚宮及其侄女薑婉的簡單記載。還有太醫院舊檔中,關於景和十七年冬,太醫周文柏奉命”外出采藥”的模糊記錄。周太醫已於十年前病故,但其有一子,如今在禦藥房當差,或許知道些其父當年之事。另外,”
他頓了頓,身體也微微前傾,不自覺的親昵姿態,“我的人查到,薑婉當年”落井”前,曾被罰入慎刑司三日。而當時慎刑司的管事太監,姓劉,與已故的先皇後宮中一位管事嬤嬤是同鄉。這位劉太監,五年前因”貪墨”被貶去守皇陵,去年冬天……”失足”跌下山崖死了。”
信息依舊零碎,但比之前具體了許多,尤其是提到了關鍵人物——周太醫之子,以及那個已死的劉太監。
這些線索,看似給了方向,實則更加撲朔迷離。
沈白吟默默聽著,心中已將這些信息飛快與雲辰提供的信息進行串聯。
周太醫奉命去寒江“采藥”,時間與梅莊慘案、宮中失竊案接近;薑婉受罰、失蹤與劉太監有關,而劉太監又與先皇後宮中人有舊,最後離奇死亡……所有的線頭,似乎都隱隱指向那座已故先皇後居住過的,如今被秦雲曦生母現任皇後掌控的宮殿。
“這些線索,閣主可還滿意?”秦雲霄看著他,目光有些莫測。
他渴望看到對方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一絲對他的“幫助”的認可,哪怕隻有一瞬。
“有勞殿下費心。”沈白吟終於伸手拿起那個裝有“沙裏飛”資料的絹帛包裹,卻並未立即打開。
“隻是,沈某仍有一事不明,望殿下解惑。”
“閣主請講。”秦雲霄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者那隻握著絹帛的手,喉結微微滾動。
“殿下處心積慮,將沈某與青冥閣拖入這朝堂與江湖的泥潭,究竟所為何求?”
沈白吟目光直視秦雲霄,“若隻為扳倒秦雲曦與秦嵩,殿下手中已有江南暗樁所得之密信賬本,更有”沙裏飛”此等關鍵線索,暗中運作,徐徐圖之,未必不能成事。何以非要沈某涉險,去取那可能打草驚蛇的”確鑿證據”?殿下所求,當真隻是朝堂勝負麼?”
亭中一時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