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妒火中燒
    二人並肩立於道旁，清晨的薄霧漸散，晴好的日光透過樹葉，落在衣裳上灑落一片斑駁。
    秦雲辰談及民間疾苦，眼中滿是憐憫。沈白吟偶然回應一兩句，話語不多，卻講得通透。
    談到山間的寂寥，草藥的配置，先人的智慧，言語間生出了無盡的共鳴。
    舊交重逢，沈白吟雖素日裏不喜與人交往，更鮮少與人相談甚歡，但麵對誌同道合的秦雲辰，連日來被秦雲霄擾亂的幾分思緒，悄悄消散了幾分。
    眼見快日上三竿，秦雲辰也不願過多打擾，加之回京複命行程緊迫，便主動拱手道別。
    “沈公子，今日重逢，不甚歡喜，可惜晚輩尚有重任在身，不便久留。若日後有機會，定登門拜訪，暢談三日三夜！”
    沈白吟輕輕點頭，語氣中滿是柔和：“青冥閣，歡迎你再來。”
    秦雲辰躬身行禮，轉身上了馬車，車隊沿著官道緩緩啟程。他掀開車簾，微笑揮手示意，直至身影消失不見。
    沈白吟收回目光，往青冥閣走去。
    京城深宮，三皇子府。
    一張密箋在火光的映照下，字跡搖曳不定。
    “好！好得很！”秦雲霄緩緩放下信紙，冷哼道，“五皇子秦雲辰賑災回京，途徑青冥閣山下，與沈白吟舊交重逢，二人相談甚久，不勝歡喜。。。。。。”
    冷軒垂手站在一旁，看著陰晴不明的三皇子，心裏直打鼓。
    “好一個不涉朝堂，好一個暗通款曲。。。。。。”秦雲霄倒是不擔心秦雲辰勾結青冥閣奪權，他太了解五弟，文人書生性格興不起什麼風浪。
    但！二人這般要好，特別是沈白吟，如此信任秦雲辰，秦雲霄心中的妒火一點就著了。
    “如此，我倒是要送份大禮了。。。。。。”秦雲霄將信紙點燃，“去拿紙和筆來！”
    “是！”
    兩日後，青冥閣。
    影子帶回的回信，比預想中的快了許多。
    依舊是隱去了鋒芒的字跡，隻不過，這次的信紙上，沾著些許梅花香。
    沈白吟一臉淡漠地掃過信紙，周身溫度又降了幾分。
    信中，沒有對沈白吟提供的任何信息進行評價，既無不滿，又無欣喜。
    隻有一句冰冷的開頭：墨影門江南的暗樁有三處：其一在“錦繡山莊”地窖，其二在臨安“聞鶯閣”暗室，其三在金陵碼頭“來福船行”貨艙內。目前暫有頭目一名，打手八人不等，擅長製毒和使用暗器。聯絡信號均為子夜三更，以懸掛三頂紅燈籠為信。”
    這封信竟然將索要的信息，愈加詳細和盤托出。
    那意味，就像在說，即便你不給，我亦能知曉，隻是測試一下你的態度而已。
    信的第二段，關於梅花玉佩的線索，依舊繞來繞去，語焉不詳，但提到了一個人——寒江梅莊舊案，牽扯一樁宮廷秘藥失竊案。當年負責追查此事的，為已故先皇後宮中薑姓老尚宮。但此人於梅莊舊案後不久便“暴斃身亡”，玉佩之事，恐年代久遠，人脈不詳，追查更需。。。。。。機緣與助力。”
    信的最後一段，秦雲霄的野心毫不猶豫地表露了出來——“閣主所告墨影動向，過於空泛，恐難有價值。吾周旋於朝堂，仍需有力證據。若閣主仍心存顧慮，不願涉足，吾亦不強求。然墨辰子報複之心已生，閣主傷及門下眾人，二皇子受挫，恐不再有耐心。青冥閣多年基業，閣主忍見其毀於一旦？清寒師弟下落，閣主甘願線索就此中斷？”
    “吾之諾言，定不負閣主所托，若得閣主真心相助，必護閣中周全，並傾力追查玉佩線索。然局勢瞬息萬變，望閣主及早決定。”
    信紙在沈白吟手中微微顫抖。
    秦雲霄已將他逼到了牆角。
    一絲宮中的舊案線索的拋出，讓沈白吟無法忽略。
    這是給他的。。。。。。最後通牒。
    蘇慕塵被喚入房中。看完信，蘇慕塵麵色瞬間鐵青。“他這是吃定我們了！”蘇慕塵氣急，“給出了暗樁的具體信息，強行將青冥閣綁上了戰船！若是這些暗樁真的被逐一清除，隻怕墨辰子第一個就會想到青冥閣！”
    “他提及的老尚宮。。。。。。若是真與師門舊案有關，隻怕其中必定牽扯了朝堂，恐怕牽扯之深，非你我能想象！閣主，秦雲霄這是算準了你無法放棄！”
    沈白吟沉默了，窗外天光漸漸暗下，將他的一半麵容隱在了暗中。
    良久，他緩緩開口，“慕塵，我們現在的實力，若秦雲曦真的調集禁軍精銳，輔以墨辰子暗中破壞，可有幾成勝算？”
    蘇慕塵沒想到閣主會突然這麼問，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五五分吧”
    但他心裏清楚，即便是勝，也定損失慘重，且與朝廷正麵衝突，後患無窮。
    沈白吟閉上眼。五五之數，或許還是樂觀了。
    青冥閣多為修煉弟子，沒見過世麵，擅長的是機關陣法，情報刺探，若與朝廷軍正麵對抗，一旦陷入重圍，必將死傷無數。
    秦雲霄提供的關於“薑老尚宮”的線索，若是為真，定是查探當年滅門慘案的關鍵。
    房中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直到炭火將盡，沈白吟終於起身，他走到窗邊，背對著蘇慕塵，背影顯得分外沉重。
    “影子”
    無聲無息，影子初現在身後。
    “再送一封信。”沈白吟一字一頓，卻讓蘇慕塵心頭猛地一沉。
    “告訴他：一，我可以默許他利用我所提供的墨影門的活動規律，進行有限度的攻擊。二，我要他確保，三個月內，秦雲曦不得再犯。三，關於薑姓老尚宮，我需要更為詳細的線索，包括當年的去向、相貌體征、任何與之相關的舊人姓名。。。。。。作為交換。。。。。。”
    他停頓了，仿佛接下來的話，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可以為他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