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五章去看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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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熟悉的燒烤攤。
江尋和沈默到的時候,周天和小雅已經坐在那兒了。
周天瘦了一點,臉頰比以前尖了些,但精神狀態還好,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色T恤,領口幹幹淨淨的,沒有一點褶皺,看得出來是特意打扮過的。
小雅坐在他旁邊,比以前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但她的眼睛是亮的,比以前更亮了,看著人的時候,眼底有光,那是一種為了目標全力以赴的堅定,也是一種藏不住的歡喜。
江尋把手裏的蛋糕放在桌上,蛋糕不大,是小小的方形,奶油白白的,上麵擺著幾顆新鮮的草莓,紅紅的,亮亮的,點綴在奶油上,格外好看。
周天看著那個蛋糕,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外:“還真買了。”
“生日嘛,總得有個蛋糕。”江尋拉過椅子坐下,沈默坐在他旁邊。
小雅衝他們笑了笑,目光在沈默臉上停留了幾秒,語氣溫和:“沈默,好久不見。”
沈默微微點頭:“好久不見。”
燒烤攤老板拿著菜單走過來,周天熟練地點了幾串常吃的烤串,又要了幾瓶冰鎮啤酒,小雅猶豫了一下,輕聲說:“我也喝一點。”
周天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眼底帶著一絲寵溺。
菜很快就上來了,滋滋冒油的烤串,散發著**的香氣,周天舉起手裏的啤酒瓶,瓶身還沾著水珠,冰涼冰涼的。
“來,走一個,祝我生日快樂!”
四個瓶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啤酒灑了一點出來,滴在桌上,亮晶晶的,像小小的碎鑽。
“生日快樂。”江尋和沈默異口同聲地說,小雅也跟著笑著說:“生日快樂,周天。”
喝了幾杯啤酒,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話也多了起來。
小雅吃了幾口烤串,放下筷子,看著江尋和沈默,語氣看似輕鬆,眼底卻滿是認真:“我最近拚了命了。”她頓了頓,想起什麼,輕輕笑了笑,“一模的時候考砸了,爸媽天天嘮叨,說我不用心,說我對不起他們的付出。我跟他們說,你們別管我,我自己知道該怎麼做。這次二模,我考了年級前六十,他們就沒再嘮叨過了。”
周天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嘴角一直翹著,目光落在小雅身上,滿是溫柔和驕傲,沒有說話,卻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小雅沒有躲,任由他握著,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傳遞著力量。
小雅看了周天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繼續說:“隻要能考得好,就能跟周天在一塊了,他們就不會再反對我們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語氣裏帶著一絲釋然,可誰都能聽得出,這句話背後,藏著多少努力和堅持,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壓力。
吃了一會兒,小雅的目光落在沈默身上,好奇地問:“沈默,你的成績那麼好,肯定能上重點吧?想學什麼專業?”
沈默正在吃一串烤茄子,筷子夾著軟軟的茄子,慢慢嚼了兩下,咽下去,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醫學。”
桌上瞬間安靜了一下。
周天停下了筷子,小雅也愣住了,兩個人都看著沈默,眼神裏帶著一絲了然,還有一絲心疼。
學醫,要讀五年,比其他專業多一年,課業繁重,實習又累,將來工作也辛苦。
他們都知道,沈默為什麼想學醫——為了奶奶,為了能在奶奶生病的時候,不再那麼無助,不再隻能眼睜睜看著,卻什麼都做不了。
過了幾秒,小雅率先反應過來,輕輕點了點頭,語氣真誠:“挺好的,你肯定能考上的。以你的成績,沒問題。”
沈默沒有說話,隻是低下頭,繼續吃串,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江尋坐在他旁邊,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昏黃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照得他鼻梁挺挺的,睫毛長長的,投下淡淡的陰影。他想起奶奶出院那天,沈默扶著她,在院子裏慢慢走動的樣子,腳步輕柔,眼神溫柔。
小雅又聊了一會兒,說著班裏最近的瑣事,語氣輕鬆,漸漸打破了剛才的沉悶。
聊到一半,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頓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目光下意識地掃了江尋一眼:“對了,你們知道王曉妮的事嗎?”
江尋握著啤酒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指尖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瓶身的水珠沾濕了他的指尖。沈默也抬起了頭,目光落在小雅身上,眼神裏帶著一絲詢問。
“她怎麼了?”周天皺了皺眉,開口問道,他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小雅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聽說她心理出了點問題,好像是壓力太大,又加上一些別的事,整個人狀態很差。她爸已經帶她去外地治療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高考,應該是趕不上了。”
桌上再次安靜下來,隻剩下燒烤架上滋滋的聲響,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車鳴聲。
頭頂的燈依舊昏黃黃的,照著桌上吃了一半的烤串,照著那個還剩一半的蛋糕,奶油已經微微融化,草莓也失去了幾分鮮亮。
遠處的街上,有人在放鞭炮,噼裏啪啦的,熱鬧得很,不知道是誰家在辦喜事,那份熱鬧,與桌上的沉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天看了江尋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話,隻是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
江尋坐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攪動,不是放不下,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他見過王曉妮眼睛裏的光,在燒烤攤上,在學校的走廊裏,在遞情書的時候,那雙眼睛亮亮的,帶著少女的羞澀和執著,看他的時候,滿是歡喜。
可現在,那束光,滅了。
江尋沒再提王曉妮,其他人也默契地避開了這個話題。
幾個人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就散了。
周天送小雅回家,兩個人手拉著手,走在昏黃的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溫柔而堅定。
江尋和沈默往巷子的方向走,腳步很慢,誰都沒有說話,隻有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回到小院的時候,奶奶已經睡了,房間裏一片漆黑,隻有窗台上的那盞小燈還亮著,昏黃黃的,光線微弱,卻足以照亮院子裏的一小片地方。院子裏的幾盆月季開了,紅的、粉的,花瓣層層疊疊,在夜風裏輕輕晃動,散發著淡淡的香氣,混著泥土的氣息,格外清新。
江尋沒有進屋,而是拉過院子裏的板凳,坐在月季花盆旁邊,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沈默站在他旁邊,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說話,也拉過另一張板凳,坐在他身邊,陪著他一起沉默。
“心情不好?”過了很久,沈默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像夜風一樣,溫柔而安靜。
江尋沒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眼神有些茫然,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心裏到底是什麼滋味。他看著那幾盆盛開的月季,看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夜風淹沒:“她以前不是那樣的。”
沈默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陪著他,目光落在遠處的夜空裏,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
“我不是……”江尋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又停住了,沒有往下說,有些情緒,終究是說不出口,也無需說出口。
“我知道。”沈默的聲音適時響起,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
江尋轉過頭,看著沈默。
月光灑在沈默的臉上,把他的臉照得很白,長長的睫毛垂下來,眼底很空,卻在那片空茫之下,藏著一絲溫柔,一絲懂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湧動,無聲無息,卻足以安撫他心底的悵然。
江尋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把目光移開,重新看向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擠在深藍色的夜空裏,亮閃閃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鑽,格外好看。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沒有說話,聽著院子裏此起彼伏的蟲叫,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聽著夜風拂過月季花瓣的輕響,時間過得很慢,卻又格外安穩。
“江尋。”沈默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江尋應了一聲,沒有回頭。
“等考完試,我帶你去看海吧。”沈默的聲音很輕,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認真。
江尋徹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張著,半天說不出話來,眼裏的意外漸漸變成了難以置信:“看海?”
“嗯。”沈默輕輕點頭,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坐火車,一起去看海吧。”
江尋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依舊是空的,卻在那片空茫之下,仿佛藏著一片海,藍的,寬的,遠遠的,看不到邊,溫柔而遼闊,足以容納他所有的疲憊和悵然。
他活了十八年,從來沒有看過海,從小在這個小城裏長大,見過最大的水麵,就是城東那個小小的湖,冬天結冰,夏天長藻,綠不拉幾的,從來沒有過“遼闊”的感覺。
“好。”
那天晚上,江尋沒有走,依舊擠在沈默那張小床上。窗外的蟲一直叫著,此起彼伏,月亮從窗戶縫裏漏進來,落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像一層薄薄的霜。
“沈默。”江尋在黑暗裏開口,聲音很輕,怕吵醒奶奶。
“嗯。”沈默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海是什麼樣的?”江尋輕聲問,語氣裏帶著一絲孩童般的好奇,還有一絲期待。
沈默像是在回憶,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悠遠:“藍的,很大,看不到邊。”
“你去過?”江尋又問。
“小時候去過一次,跟我爸我媽。”沈默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模糊的回憶,“記不太清了,就記得海很大,浪打過來,腳底下的沙子在慢慢流,站不穩,他們牽著我的手,才沒被浪衝走。”
“嗯。”沈默應著,指尖輕輕動了動,握住了江尋的手。
江尋的手,微微一僵,隨即用力回握。
沈默的手暖烘烘的,掌心帶著薄薄的繭子,那是做題和打工留下的痕跡,握起來,格外安心。
江尋閉著眼睛,卻沒有睡著。
他的腦子裏,全是那片海,藍的,大的,看不到邊的海。他從來沒有這麼期待過一件事,從來沒有這麼渴望過,能快點看到那片遼闊的海,能快點和沈默一起,站在海邊,感受海浪的輕撫,感受沙子的柔軟。
他把這個念頭,緊緊抓在心裏,不肯放開。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睡著了。
夢裏,真的有一片海,藍的,大的,看不到邊,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發出“嘩嘩”的聲響。他站在沙灘上,腳下的沙子慢慢流動,站不穩,身體輕輕搖晃。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伸了過來,緊緊握住了他的手,穩穩地扶住了他。
他轉過頭,看見沈默站在他身邊,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底是一片溫柔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