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過得很快，快得像一場還沒看清模樣就悄然化了的雪，細碎、輕柔，留下一點微涼的痕跡。
    再回頭時，隻剩滿地濕漉漉的回憶，淡得幾乎抓不住。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滑過，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卻處處藏著細碎的安穩。
    沈默白天在街角的小餐廳打工，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兩點，重複著端盤子、擦桌子、給客人倒水的動作，枯燥卻規律。
    下午兩點一到，沈默換下沾著油煙味的圍裙，走出餐廳大門時，江尋總是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有時候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裏，目光落在餐廳門口，安安靜靜的；有時候蹲在台階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磚縫；有時候會叼著一根沒點的煙，指尖摩挲著煙卷，卻從不點燃——自從沈默輕聲說過一次“別抽了，傷身體”之後，他就很少買煙了，偶爾叼一根，也隻是過過嘴癮，指尖碰著煙卷，像是在握著一點細碎的念想。
    冬天的天黑得早，四五點鍾，夕陽就開始緩緩往下沉，沈默走得不快，腳步沉穩，江尋就跟著他的步子，不催，也不趕，偶爾側過頭，看一眼沈默的側臉，眼底藏著淡淡的暖意，又很快移開，看向遠處的夕陽。
    走到小院門口，總能聞到奶奶做飯的香味，灶台上的鍋咕嘟咕嘟地響著，白氣嫋嫋地冒上來，把整個小院都罩在一片朦朧裏，暖融融的，驅散了冬日的寒涼。
    吃完飯，兩個人就進屋看書，小小的屋子裏，一盞台燈亮到很晚。
    沈默做的是曆年高考真題，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過，字跡工整，步驟清晰；江尋做的是沈默特意給他挑的模擬卷，字跡依舊歪歪扭扭，卻比以前認真了許多，遇到不會的題，就輕輕推推沈默的胳膊，沈默便停下筆，低聲給他講解，聲音很輕，語速很慢，直到江尋點頭明白，才繼續做題。
    有時候江尋不走了，就擠在那張小床上睡，床很小，兩個人擠在一起，胳膊貼著胳膊，腿挨著腿，卻誰也不嫌棄誰，夜裏偶爾翻身，指尖碰到彼此，也會輕輕握住，直到天亮。
    空閑的時候，兩個人會去公園散步。
    公園在城東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湖，冬天的湖麵結了厚厚的冰，光禿禿的柳枝垂在岸邊，被風吹得輕輕晃來晃去，沒什麼好看的景致，卻因為身邊的人，連沉默都變得溫柔。
    江尋有時候會講他小時候的事，說小時候在這公園裏放過風箏，風箏飛得很高，線都快扯斷了；說小時候在這湖邊調皮，被他爸揍了一頓，蹲在湖邊哭，哭完又繼續瘋跑；說小時候在那邊的假山上跟人打架，打得鼻青臉腫，卻還是不肯認輸。
    沈默就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嗯”，話很少，卻聽得格外認真，跟做題時一樣專注，指尖會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江尋買的手套，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
    江尋知道他在聽，所以哪怕他不說話，也會一直講下去，講那些細碎的、早已被遺忘的小事，講那些藏在心底、從未對別人說過的心事。
    有時候他們會去圖書館。
    圖書館在市中心，是一棟老建築，高高的天花板，大大的玻璃窗，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舊書架上，落在攤開的書頁上，暖洋洋的，帶著淡淡的書香。
    兩個人找個靠窗的角落坐下，一人一本書，一看就是一下午。
    看累了，江尋就趴在桌上睡一會兒，睡姿很乖，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甜甜的夢。醒過來的時候，沈默還在看書，姿勢都沒變過，指尖依舊握著筆，在書上標注著重點。江尋就靜靜地看他一會兒，再低下頭，繼續看書，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輕輕翹著。
    周天跟父母去南方旅行了，那邊氣候暖和，不用裹著厚厚的棉襖，不用踩著積雪走路。
    走之前，他給江尋打了個電話，聲音裏滿是雀躍：“尋哥，我要去南方啦，回來給你帶特產，帶海邊的貝殼，還有好吃的魚幹！”江尋靠在牆上，聽著他的聲音，嘴角微微上揚，輕聲說“好，注意安全”。
    整個寒假，兩個人都沒見著麵，偶爾打個電話，周天在電話那頭興高采烈地說著海邊的日出、山上的寺廟、夜市裏的小吃，語氣裏滿是歡喜，江尋就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句“挺好”“不錯”。
    周天會問他“尋哥，你寒假在幹嘛呢”，江尋總是說“做題”，周天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尋哥，你變了，以前你從來不做題”，江尋沒說話，嘴角卻翹得更高了，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他變了，是因為有人陪著他，讓他願意變成更好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