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往巷口走，中間的巷子很長，沒有路燈，兩邊的牆很高，斑駁的牆麵爬著幹枯的藤蔓，把天空夾成窄窄的一條，透著點壓抑。
    走到巷子中間的時候，沈默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他聽見了細碎的腳步聲，還有煙頭燃燒的滋滋聲。
    前麵黑乎乎的，看不清具體的人影，卻能看到兩個模糊的影子，靠在牆上，煙頭的火光一明一滅，映著兩張模糊的臉，目光直直地鎖在他身上。
    他的腳步頓住，身體微微繃緊，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江尋也慢了下來，他順著沈默的目光往前看，又下意識地往後瞥了一眼，心髒猛地一沉——後麵也有兩個影子，離他們十幾步遠，正慢悠悠地往這邊走。
    四個人，前後各兩個，把狹窄的巷子堵得嚴嚴實實，沒有一點退路。
    江尋好久沒打架了。自從跟沈默在一起，搬進這個小院，他就收起了以前的戾氣，不再像以前那樣，一言不合就動手，不再渾身是傷，不再獨自一人扛著所有。那些打打殺殺的日子，那些孤獨漂泊的時光，隔三差五的爭吵和鬥毆，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他的手，很久沒有攥成拳頭，很久沒有感受過拳頭砸在人身上的觸感，很久沒有體會過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緊張。
    但此刻，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把沈默穩穩地擋在身後，手從口袋裏抽出來，緩緩攥緊，眼底的柔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冷硬，臉上是那種半笑不笑的表情，帶著幾分疏離和挑釁。
    “衝我來的是吧？”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有力量，在寂靜的巷子裏聽得格外清晰，沒有絲毫慌亂。他認為這些人是衝著他來的，畢竟以前他得罪過不少人。
    前麵那兩個人慢悠悠地走過來，走近了，才能看清模樣，都是二十歲出頭的樣子，穿著黑色的外套，身形高大，一個高一個矮。
    高的那個叼著煙，眼神吊兒郎當的，掃了江尋一眼，又把目光落在他身後的沈默身上，眼神陰鷙，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倒不是你。”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火星濺起，又很快熄滅，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盯著沈默，語氣不善：“你，出來。”
    江尋沒動，依舊擋在沈默身前，眼底的冷硬更甚。
    高個子不耐煩了，不再跟他廢話，攥著拳頭，帶著勁風，撲過去徑直朝沈默的臉上砸了過去——全程沒再看江尋一眼，力道十足，沒有絲毫保留，顯然是想一招製住沈默。
    江尋下意識地伸手去擋，動作幹脆利落，一把攥住高個子的手腕，可對方力道極大，隻是象征性地掙了掙，就甩開了他的手，另一隻手依舊朝著沈默揮去，拳風淩厲，沒有半分敷衍。
    江尋還想再攔，旁邊的矮個子卻慢悠悠地抬了抬手，隨意揮了揮拳頭，看似要打他，力道卻輕得像撓癢，連江尋的外套都沒碰到，甚至故意往旁邊偏了偏，顯然是懶得跟他糾纏，隻想盡快解決沈默。
    而另一邊，沈默身體微微往旁邊一閃，避開高個子的拳頭，同時抬手，拽著高個子的胳膊，力道不重，卻精準地卸了他的力，高個子踉蹌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他沒想到沈默居然能躲開，還能輕易卸了他的力。
    後麵那兩個人見狀，也立刻衝了上來，依舊沒把江尋放在眼裏，徑直朝著沈默的方向撲去，路過江尋身邊時，隻是隨意抬了抬手，敷衍地擋了一下，沒有絲毫要跟他纏鬥的意思，哪怕江尋主動上前阻攔，他們也隻是輕輕推開他，心思全在沈默身上。
    江尋罵了一聲，側身攔住其中一個人，一拳砸在他的胳膊上，那人隻是皺了皺眉，象征性地回了一拳，力道輕得可笑，甚至故意往旁邊偏了偏，像是在應付任務，眼裏依舊盯著沈默的方向。
    江尋順勢按住他的胳膊，輕輕一推，那人就順著牆滑了下去，坐在地上，目光還黏在沈默身上，卻沒再起身纏鬥，顯然是優先級全在沈默那邊。
    江尋沒再管他，立刻轉身去攔另一個人，那人同樣沒怎麼反抗，被江尋一拳砸在肩膀上，就乖乖停住了動作，雙手舉在胸前，一副不願跟他浪費時間的模樣。
    他抽空往沈默那邊看了一眼，心髒揪了一下，卻見沈默依舊從容，正跟那個高個子周旋，高個子的拳頭始終衝著沈默，力道越來越大，招招狠辣，沒有半分保留，顯然是拚盡全力要拿下沈默，可沈默卻身形靈活，每一次都能精準避開，甚至偶爾出手，都能讓高個子手忙腳亂。
    矮個子的那個人從側麵衝過來，想偷襲他的後背，路過江尋身邊時，甚至刻意繞開了江尋，連敷衍的纏鬥都懶得做，腳步急促，拳風淩厲，顯然是想配合高個子，盡快製服沈默。
    沈默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側身躲開，手肘輕輕砸在他的後背上，力道不重，卻讓那人踉蹌著往前撲了一下，他穩住身形，回頭又朝著沈默衝去，沒有絲毫退縮。
    高個子紅著眼衝上來，眼神凶狠，拳頭密密麻麻地朝著沈默砸去，每一拳都用了全力，沒有絲毫收斂，顯然是被沈默的從容激怒了，也徹底放下了輕視。
    可沈默沒有躲，迎著他走上去，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一拳砸在他的肋下，動作幹脆利落，力道不大，卻招招精準，高個子立刻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慘白，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往後退了幾步，不敢再輕易上前。
    這幾個人徹底懵了，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清冷文弱的學生，居然這麼能打，甚至比他們這些常年混街頭的人還要厲害，更比剛才攔著他們的江尋還要厲害。
    沈默往後退了一步，站得筆直，調整了一下錯亂的呼吸，眼底依舊是那種平靜的冷意，他看得出來，這些人對他拚盡全力，卻也對他的實力一無所知。
    江尋這邊也很快結束了，他揪著最後一個沒倒下的人的領子，把他狠狠按在牆上，力道大得讓那人的後腦勺撞在磚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那人嘴角擠出一點血痕，眼神裏沒有絲毫恐懼，隻有一種不耐煩——他懶得跟江尋糾纏，滿心都是沒能拿下沈默的懊惱，甚至都沒抬頭看江尋一眼，心裏全是對沈默實力的意外和震驚。
    “說，誰讓你堵的？”
    江尋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裏滿是戾氣，眼底的冷硬讓人不敢直視，他很少這樣，除非有人觸碰了他的底線——而沈默，就是他的底線。
    哪怕這些人對他敷衍，可他們拚盡全力對付沈默，就足以讓他怒火中燒。
    那人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眼神躲閃，一副不願多事的樣子，顯然是被叮囑過，不肯透露半個字，更懶得跟江尋浪費時間，心裏還在盤算著，怎麼回去交代沈默實力遠超預期的事。
    江尋見狀，又把他往牆上按了一下，力道更重了，語氣也更冷：“不說？”
    “別問了。”沈默走過來，輕輕拉住江尋的胳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走吧。”
    他看得很清楚，這些人對他拚盡全力，卻也沒料到他的實力，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反而浪費時間，更不想讓江尋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再染上以前的戾氣。
    江尋看了沈默一眼，見他眼底沒有波瀾，又看了看眼前一臉不耐煩的幾個人，才緩緩鬆開手，那人順著牆滑下去，坐在地上，依舊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大口喘著氣，目光時不時飄向沈默，眼底滿是不甘和意外。
    四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巷子裏，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捂著下巴，有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看似狼狽不堪，實則都是被沈默精準製住。
    他們到最後都沒反應過來，這和他們接到的指令不太一樣。
    王浩隻說了，教訓教訓和江尋在一起的那個文弱書呆子。
    這和他們預想的樣子，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