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手術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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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晚,兩個人都沒怎麼睡著。翻來覆去的,誰都知道對方醒著,卻誰都沒說話。心裏的緊張,像一團小小的火苗,在心底燒著,不是那種害怕的緊張,是那種等著什麼、盼著什麼的緊張,像站在起跑線上,等著那聲槍響,既期待,又忐忑。
    江尋一直抱著沈默,沒鬆開過,胳膊從肩膀一直麻到手指,針紮一樣的疼,他動了一下,想換個姿勢,沈默在他懷裏輕輕動了動,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來:“胳膊麻了?”
    “沒事。”江尋輕聲說,不想讓他擔心,又把胳膊收緊了一點。
    沈默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的手伸過來,搭在江尋麻木的胳膊上,輕輕揉著,動作很輕,很柔,指尖的溫度,一點點透過衣料,傳到江尋的皮膚上。江尋沒動,讓他揉著,心裏暖暖的,胳膊的麻木,好像也減輕了許多。揉了一會兒,沈默的手收了回去,輕輕搭在江尋的腰上。
    “睡吧。”沈默說,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疲憊。
    “嗯。”江尋應了一聲。胳膊還是麻的,但他沒鬆手,舍不得鬆手——他怕一鬆手,這份難得的安穩,就會消失,怕這個夜晚,過得太快。
    黑暗裏,沈默忽然動了動,微微抬起頭,指尖輕輕蹭了蹭江尋的下頜,然後微微傾身,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很輕,像羽毛拂過,轉瞬即逝。他沒說話,又輕輕靠回江尋胸口,呼吸依舊輕柔,仿佛剛才那個吻,隻是江尋的錯覺。
    江尋卻徹底僵住了,心跳瞬間炸開,密密麻麻地撞在胸口,連呼吸都忘了。那個吻太輕,卻帶著滾燙的溫度,順著嘴唇,一路蔓延到心底,燒得他渾身發燙。
    他僵直著身體,連手指都不敢動,懷裏的人依舊安靜,可他卻再也睡不著了,腦海裏反複回放著剛才那個輕柔的吻,心底又亂又暖,翻來覆去,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熬了約莫十幾分鍾,江尋實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動,輕輕鬆開環著沈默的手,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吵醒他。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廁所,關上門。
    一個廁所去了足足有半個小時,等他輕輕推開門,走回屋裏時,卻看見沈默已經睡得很沉了,呼吸均勻,眉頭舒展,褪去了白天的緊張和疲憊,臉上帶著幾分柔和。
    江尋站在床邊,看著他熟睡的模樣,又氣又笑,心底的悸動漸漸褪去,隻剩下滿滿的暖意——這個人,明明是他先主動的,卻睡得這麼沒心沒肺,倒讓自己亂了陣腳。
    他輕輕躺回床上,盡量不碰到沈默,卻還是下意識地往他身邊挪了挪,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看了很久,才慢慢閉上眼。
    早上六點,兩個人幾乎是同時睜開眼睛看向對方。窗外的光,已經透過窗簾縫,漏進來了一點,隱約能看清彼此的臉。江尋的胳膊還搭在沈默身上,麻得幾乎動不了,指尖都有些發麻。
    “醒了?”江尋先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語氣裏帶著幾分笑意。
    “嗯。”沈默應了一聲,眼神柔和了許多。
    “睡得好嗎?”
    “還行。”沈默說,語氣平淡,卻沒了夜裏的緊張。
    江尋笑了一下,眉眼彎彎。沈默也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比平時明顯了些。兩個人就這麼躺著,誰都沒動,窗外的光越來越亮,從窗簾縫裏漏進來,落在床腳上,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驅散了夜裏的涼意。
    “該起了。”沈默先坐起來,聲音很輕,“再晚,就趕不上奶奶手術前的檢查了。”
    “嗯。”江尋點點頭,試著把胳膊收回來,剛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眉頭緊緊皺起。
    沈默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卻帶著幾分暖意,伸手幫他揉著麻木的胳膊,指尖輕輕用力,動作很柔。揉了幾下,江尋把他的手按住,輕聲說:“行了,不麻了,能走。”
    兩個人慢慢坐起來,穿衣服,洗臉,動作都很輕,沒怎麼說話,卻有著說不出的默契。
    走出小院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巷子裏,照在牆根的青苔上,泛著淡淡的綠光,照在牆根底下的碎玻璃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溫暖又明亮。
    “吃點東西?”江尋問,語氣自然,“吃飽了,才有力氣等。”
    “好。”沈默點點頭。
    巷口有一家早點鋪,開了很多年,味道很地道。兩個人走進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一人一碗豆漿,兩根油條,一碟小鹹菜。豆漿冒著熱氣,油條金黃酥脆,小鹹菜鹹淡適中。沈默吃得很快,卻很斯文,江尋也是,兩個人都沒說話,筷子碰著碗碟的輕響,在喧鬧的早點鋪裏,格外清晰。他們都沒心思慢慢吃,心裏都惦記著醫院裏的奶奶,都在盼著手術順利。
    吃完,江尋搶著付了錢,動作很快,生怕沈默跟他搶。沈默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眼底的暖意,又濃了幾分,轉身往醫院的方向走。江尋快步跟上去,兩個人走得很快,腳步匆匆,心裏的忐忑,一點點加重。
    到病房的時候,奶奶已經換了藍色的手術服,衣服很大,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顯得格外瘦小。她靠在床上,手裏攥著一個小小的手帕,看見他們進來,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語氣依舊溫和:“來了?”
    “嗯。”沈默走過去,站在床邊,目光落在奶奶身上,仔細打量著她,眼底藏著一絲擔憂,卻沒說出口。
    沒過多久,護士進來了,推著輪椅,語氣溫和:“奶奶,該走了,去手術室做術前準備。”奶奶慢慢坐起來,動作很輕,沈默趕緊扶著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輪椅上,整理好她的衣角,生怕她著涼。江尋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幹什麼,就默默跟著,目光一直落在奶奶和沈默身上,心裏暗暗祈禱,手術一定要順利。
    手術室在五樓。電梯門開了,護士推著奶奶往裏走,沈默跟在後麵,腳步很慢,走到手術室門口,停下來。奶奶回過頭,看著他,眼神溫和,帶著幾分安慰:“別擔心,奶奶沒事,一會兒就出來了,等我出來,給你們做你們愛吃的菜。”
    沈默點點頭,嘴唇抿成一條線,沒說話,隻是目光緊緊盯著奶奶,眼底的擔憂,再也藏不住。
    奶奶看了江尋一眼,笑了一下,像是在叮囑他,照顧好沈默,然後就被護士推了進去。
    手術室的門,輕輕關上了,發出“哢嗒”一聲輕響,像是關上了所有的期待與忐忑。
    走廊裏很安靜,白色的燈光依舊白慘慘的,消毒水的味道,比剛才更濃了。
    沈默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江尋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隻是悄悄往他身邊挪了挪,和他並肩站著,目光也落在那扇門上,心裏的忐忑,像潮水一樣,來來去去。
    兩個人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等著。
    手術做了兩個多小時,這兩個多小時,像是過了很久很久,漫長到讓人窒息。走廊裏人來人往,有匆匆走過的醫生、護士,有神色焦急的病人家屬,推車從他們麵前經過,輪子在地上滾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打破了走廊的寂靜,卻又讓人心裏更加煩躁。
    沈默一直看著那扇門,眼睛都沒眨一下,神色緊繃,沒有絲毫鬆動,仿佛那扇門後麵,藏著他所有的希望。
    江尋坐在旁邊,也沒動,他偷偷看了沈默一眼,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看著他微微泛白的嘴唇,看著他攥得發白的指尖,心裏微微一酸。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默的手,沈默的手很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在極力克製著心底的緊張。
    江尋握緊了一點,把自己的溫度,一點點傳遞給他,沒說話,卻像是在告訴他,別怕,我一直陪著你。
    終於,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手術很順利,老人家身體底子不錯,恢複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沈默猛地站起來,看著醫生,眼神裏帶著幾分急切,聲音有些沙啞:“謝謝醫生。”
    醫生點點頭,說了幾句注意事項,就轉身走了。
    沈默站在那兒,站了好幾秒,緊繃的身體,終於慢慢放鬆下來,眼底的焦急和忐忑,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釋然和疲憊。然後他慢慢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江尋看著他,手還緊緊握著他的手,能感覺到他的手,漸漸暖和起來,不再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沈默睜開眼睛,他看了江尋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極淡的笑,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釋然。江尋也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奶奶被推出來的時候,還在睡著,臉上戴著氧氣罩,呼吸很輕,很穩,臉色雖然有些蒼白,卻沒了術前的憔悴。沈默立刻站起來,快步跟上去,小心翼翼地幫著護士,把奶奶推回病房,輕輕把她安頓在床上,蓋好被子,又把那盞小燈放在床頭櫃上,插上電源,暖黃的光,溫柔地照在奶奶臉上。
    醫生過來,又反複叮囑了幾句,語氣鄭重,特意加重了語氣強調:“這兩天一定要注意讓老人家好好休息,絕對不能走動,最關鍵的是回去後千萬不要讓她受任何刺激,不管是開心的還是難過的,情緒波動一點都不行,不然會影響術後恢複,嚴重了還會有風險。飲食也要清淡,出院以後也得長期靜養,慢慢調理,才能徹底恢複。”
    沈默聽得格外認真,眉頭微微蹙著,不停點頭,把醫生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裏,尤其是“不要受刺激”這一句,指尖不自覺攥了攥,生怕自己漏掉半句,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病房裏安靜下來,隻有奶奶均勻的呼吸聲,很輕,很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盞小燈上,落在奶奶花白的頭發上,落在她布滿皺紋的臉上,暖融融的,驅散了病房裏的冷清和消毒水味。
    江尋站在沈默旁邊,看著奶奶安靜的睡顏,看了一會兒,他小聲說:“沒事了,都過去了。”
    沈默沒說話,他站在那兒,看著奶奶,看了很久,眼底藏著很多東西——釋然、感激、溫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淚光,卻什麼都沒說,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江尋也什麼都沒說,隻是悄悄往他身邊靠了靠。
    沒有轟轟烈烈的話語,沒有撕心裂肺的情緒,隻有彼此的陪伴,隻有心底的釋然和安穩,像是曆經風雨後,終於迎來的平靜,溫柔而綿長,足以抵禦所有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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