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駛在去往海邊的公路上，窗外的景色不斷向後退去，原本林立的高樓漸漸被成片的綠樹和田野取代。
    我靠在副駕駛座上，指尖輕輕搭在車窗邊緣，感受著透過玻璃傳來的淡淡暖意。
    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岑厭身上，他正專心握著方向盤，側臉線條利落分明，平日裏帶著幾分冷硬的輪廓，在陽光的籠罩下，竟柔和了不少。
    車廂裏安安靜靜的，沒有播放音樂，隻有輕微的引擎轉動聲，以及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響。
    這樣的沉默並不尷尬，反倒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就像我們以往相處時那樣，不用刻意找話題，也不會覺得局促。
    出門前，我特意把知春安頓好了，給它添滿了貓糧和清水，小家夥窩在沙發上，圓溜溜的眼睛一直望著我，直到我關上門，都還能聽見它輕輕的叫聲。
    一想到知春乖乖的模樣，我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揚，心裏那點因為早上的調侃而憋起來的別扭，也散了大半。
    風從車窗的縫隙裏鑽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慢慢的，空氣中開始夾雜起淡淡的鹹濕氣息。
    我知道，海邊快要到了。
    我輕輕側過頭，看向窗外，道路兩旁的景致越發開闊，遠處隱約能看見一片連綿的藍色，與天際相接，看得人心頭一暢。
    岑厭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卻沒有說話，隻是車速依舊平穩，不緊不慢地朝著目的地駛去。
    我收回目光，靠回座椅上，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車子前行的晃動，以及越來越濃鬱的海風氣息。
    心裏那點隱隱的不安，也在這樣平靜的氛圍裏，一點點沉澱下去。
    昨夜他欲言又止的模樣，還有藏在眼底的複雜情緒，我一直記在心裏，卻始終沒有開口追問。
    我總覺得，他若是想說，自然會告訴我，若是不願，我再怎麼追問，也隻會讓彼此都覺得為難。
    與其打破此刻的安穩，不如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陪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緩緩停下。
    我睜開眼睛，一眼就望見了遼闊無邊的大海。
    藍色的海麵一望無際，浪濤一層疊著一層，輕柔地拍打著沙灘，發出連綿不斷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
    四月的海風不烈，溫溫柔柔地拂過來，帶著海水獨有的清腥氣息，吹在臉上，舒服得讓人忍不住輕輕眯起眼睛。
    我推開車門，雙腳踩在地麵上，瞬間就被海風包裹，所有積攢在心底的細碎情緒，仿佛都被這風吹散了不少。
    岑厭也跟著下了車，他關好車門，抬手隨意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動作自然又隨性。
    他看向我，目光溫和，沒有了平日裏的疏離。
    “走吧。”
    我點點頭，跟在他身後，一起朝著沙灘走去。
    腳下的沙子細軟溫熱，踩上去綿綿的，每走一步，都會留下淺淺的腳印。
    沙灘上人很少，放眼望去，隻有零星幾個人在遠處散步，顯得格外清淨，正合我意。
    我喜歡這樣安靜的海邊，沒有喧鬧的人群，隻有海浪聲與風聲相伴，可以安安靜靜地發呆，安安靜靜地待在身邊人的身旁。
    我們並肩走著，沒有說話，腳步步調一致，慢慢沿著海岸線往前走。
    海浪一次次漫上沙灘，又緩緩退去，帶走表層的細沙，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我低頭看著腳下的海水，偶爾有細小的浪花打在腳踝上，微涼的觸感，讓人心裏格外清醒。
    走了一段路，我微微側頭，看向岑厭。
    他目視前方，神情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可我總覺得，他心裏藏著事，藏著沒有對我說出口的話。
    從昨夜在陽台，他突然抱住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一定有什麼心事。
    隻是他不願說，我便不問。
    風漸漸大了些，吹起我的衣角，也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幾縷發絲貼在他的額頭上，平添了幾分柔和。
    “這裏風還挺舒服的。”
    我率先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長久的沉默。
    岑厭聞言，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點淺淡的弧度。
    “嗯，選的這邊，人少，安靜。”
    他的聲音低沉，被海風一吹，顯得格外清晰。
    我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目光落在遠處的海平麵，海天相接的地方，一片朦朧的藍，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你之前來過這裏嗎？”
    我隨口問道，心裏其實很好奇，他怎麼會找到這樣一處清淨的海邊。
    岑厭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來過一次。”
    “什麼時候來的？”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
    “很久以前，一個人來的。”
    我沒有再繼續追問，心裏卻隱約明白了什麼。
    他大概是覺得這裏安靜，適合散心，才特意帶我過來。
    又走了一會兒，前方出現一塊被海水衝刷得十分光滑的大礁石，礁石位置偏高，坐在上麵，可以將整片大海盡收眼底。
    岑厭停下腳步，看向那塊礁石。
    “去那邊坐一會兒。”
    我點點頭，沒有異議。
    他先一步踏上礁石，身手穩當，上去之後，便朝我伸出手。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掌心寬大，指節分明，帶著溫熱的溫度。
    沒有過多猶豫，我伸手搭了上去。
    他掌心一收，穩穩地將我拉了上去，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覺得粗魯，又足夠讓人安心。
    站穩之後，我鬆開他的手，和他並肩坐在礁石上。
    腳下就是不斷翻湧的海浪，浪花拍打在礁石底部，發出清脆的聲響。
    風迎麵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散了所有的煩悶與不安。
    我靠在身後的礁石上，閉上眼睛，靜靜聆聽著海浪的聲音，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身旁的岑厭也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陪著我，一同望著眼前的大海。
    這樣的時光，緩慢又溫柔，讓人忍不住希望，可以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不知安靜了多久，岑厭忽然輕輕開口。
    “池杳。”
    我睜開眼睛，轉頭看向他。
    他沒有看我，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海麵上，神情平靜，可垂在身側的手，卻微微收緊，暴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我微微一怔，沒有立刻回答。
    以後。
    這個詞對我來說，有些遙遠，又有些模糊。
    尤其是在身體日漸不好之後，我很少去想太遠的事情，隻想著過好當下的每一天。
    見我沒有說話，岑厭緩緩側過頭，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眼神深邃，帶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以後，一直像現在這樣，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
    海風拂過，帶動他的聲音，輕輕飄進我的耳朵裏，讓我心頭微微一顫。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麵清晰地映著我的身影，也藏著我從未見過的認真與溫柔。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心裏有歡喜，有不安，還有一絲隱隱的酸澀。
    我很想點頭，很想告訴他，我也希望一直這樣，有他在身邊，有知春在身旁，安安靜靜，平平淡淡。
    可我也清楚，有些事情，由不得我們。
    海浪依舊在不停翻湧，像是在等待著我的回答。
    我張了張嘴，剛想開口，岑厭卻忽然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急著回答我。”
    他轉過頭，重新望向大海，語氣輕緩。
    “我隻是想告訴你，不管以後怎麼樣，我都會陪著你。”
    “哪裏都不去。”
    風越來越大，海浪聲越來越響，可他的話，卻清晰地刻在我的心底。
    我望著他的側臉，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原來他藏了這麼久的心事，想說的，竟是這些。
    原來他昨夜的猶豫，清晨的反常，還有特意帶你來海邊，都是因為這份不曾說出口的心意。
    我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靠向一旁，與他一同望著眼前遼闊的大海。
    海浪一遍遍衝刷著岸邊，像是在見證著此刻無聲的承諾。
    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溫暖而耀眼。
    我忽然覺得，就算未來遙遙無期，就算前路未知，隻要身邊有他，好像一切都沒那麼可怕了。
    風還在吹，浪還在湧，身邊的人安安穩穩地陪著。
    這一刻的安穩與溫柔，足夠我珍藏很久很久。
    但是他說的這些，我好像一個都做不到，我隻能好好珍惜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