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駛離醫院，朝著家的方向開去。
    我靠在副駕駛座椅上，微微偏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木與街道。
    陽光透過車窗玻璃斜斜地灑進來，落在我的手背上，帶著淡淡的暖意，卻讓我下意識地縮了縮手。
    在醫院裏待了太久，整日麵對的都是慘白的牆壁、刺鼻的消毒水味，還有監護儀永不停歇的滴滴聲，猛然接觸到這樣鮮活的陽光，反倒有些不適應。
    身旁的岑厭專注地開著車，單手穩穩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卻沒有閑著，時不時會輕輕探過來，碰一碰我的手背。
    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到我，又像是在確認我一直安安穩穩地待在他身邊。
    車廂裏很安靜，隻有發動機輕微的嗡鳴，沒有多餘的話語，卻並不讓人覺得尷尬。
    我輕輕吸了口氣，胃裏依舊有隱隱的墜脹感，算不上疼，卻總讓人提不起力氣。
    可隻要聞著岑厭身上淡淡的氣息，感受著他偶爾傳來的溫度，那些不舒服的感覺，好像就被壓下去了大半。
    “頭還暈嗎？”
    岑厭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溫柔，打破了車廂裏的安靜。
    我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窗外。
    “不暈了。”
    其實身體依舊是虛弱的，稍微動一動就會覺得累，可我不想讓他擔心，便把那些細微的不適感都藏在了心裏。
    岑厭沒有再多問，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車速又放緩了些許，行駛得更加平穩。
    車子慢慢駛入熟悉的小區，看著一棟棟眼熟的居民樓，我的心卻莫名地慌了一下。
    這個家，我因為住院，已經離開太久了，久到我甚至有些害怕推開那扇門。
    岑厭像是瞬間察覺到了我情緒的變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輕聲安撫道：
    “別怕，我們到家了。”
    短短一句話，卻像是有安定人心的力量，讓我慌亂的心慢慢平複下來。
    車子穩穩停在單元樓下的車位上，岑厭率先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快步下車，繞到副駕駛一側，輕輕拉開車門。
    他沒有急著讓我下去，而是先彎腰，細心地幫我解開安全帶，動作輕柔，生怕碰到我身上任何一處不舒服的地方。
    我剛想撐著座椅自己起身，岑厭已經伸手，輕輕扶住了我的胳膊。
    “慢一點，別著急，小心頭暈。”
    他的掌心溫暖而有力，穩穩地托著我，我順著他的力道慢慢下車，雙腳踩在地麵上，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離開了醫院，要回家了。
    岑厭關上車門，一手拎著背包，一手依舊輕輕扶著我，慢慢走進單元樓。
    電梯緩緩上升，數字一點點跳動，狹小的空間裏，隻有我們兩個人。
    我垂著眼，看著自己被他扶著的胳膊，心跳莫名快了幾分，連呼吸都變得輕淺起來。
    叮——
    電梯門應聲打開，熟悉的家門就在眼前。
    岑厭掏出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轉，清脆的哢嗒聲響起，家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幹淨又溫暖的氣息撲麵而來，沒有消毒水的刺鼻，沒有醫院的壓抑，是獨屬於家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我站在門口，一時之間竟有些失神，不知道該先邁哪一隻腳。
    岑厭反手關上家門，將背包和保溫提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隨後彎腰，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柔軟的棉拖鞋，輕輕放在我的腳邊。
    “換上吧，家裏幹淨，穿這個舒服。”
    我低頭換著鞋，目光不自覺地掃向客廳。
    沙發鋪得整整齊齊，地麵一塵不染，茶幾上沒有一絲雜物，連空氣都像是被精心通風換過，清新又舒適。
    不用想也知道，這一定是岑厭在來醫院照顧我之前，就仔仔細細收拾過的。
    “你什麼時候把家裏收拾得這麼幹淨的？”
    我忍不住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岑厭接過我換下的鞋子，整齊地擺進鞋櫃，直起身看向我，目光溫柔。
    “你住院前一天，怕你回來看著亂糟糟的心裏不舒服，就收拾了一下。”
    他說完，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幹燥溫暖，輕輕裹著我的手，力道不大，卻讓我覺得無比安心，所有的不安與惶恐，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先去客廳坐一會兒，我把東西放好，給你倒杯溫水。”
    我乖乖地點點頭，被他牽著走到客廳的沙發旁坐下。
    柔軟的沙發包裹著身體，比醫院的病床舒服太多，我靠在上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目光在屋子裏緩緩遊走，每一處角落，都有我和岑厭一起生活過的痕跡，熟悉得讓人心頭發酸。
    沒過多久，岑厭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一杯溫水，遞到我的麵前。
    “水溫剛好，不燙，慢慢喝。”
    我伸手接過水杯，指尖被溫熱的杯壁包裹，暖意順著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我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沒有說話，岑厭也沒有打擾我，隻是在我身邊輕輕坐下，安靜地陪著我。
    陽光透過客廳的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麵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落在岑厭的側臉。
    他的眉眼柔和，鼻梁挺直，安靜的模樣，讓我看得有些出神。
    在醫院的這些日子，疼痛、恐懼、絕望無數次席卷我，我以為自己會一直困在那間小小的病房裏，被病痛折磨，被孤獨包圍。
    可還好，岑厭一直都在。
    他守在我的病床前，日夜不休，照顧我的飲食起居，包容我的壞情緒，在我最難熬的時候，寸步不離地陪著我。
    想到這些，我的鼻尖微微發酸，眼眶也有些發熱。
    我趕緊低下頭，喝了一口水，掩飾自己眼底的情緒。
    岑厭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輕輕側過頭，看向我。
    “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連忙搖搖頭，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輕聲說道：
    “沒有，就是覺得……終於回家了。”
    岑厭沉默了片刻，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以後都在家，再也不用去醫院了。”
    他的話語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捧著水杯，沉默了許久，才小聲開口：
    “岑厭，我好像……有點餓了。”
    在醫院的時候沒什麼胃口，可回到熟悉的家裏，聞著家裏的味道，胃裏的空虛感便越發明顯。
    岑厭的眼底瞬間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像是聽到了什麼值得開心的事。
    “餓了就好，我去把早上剩下的水餃熱一熱，很快就好。”
    他說完，便起身走向廚房。
    很快，廚房裏傳來微波爐運轉的輕微聲響，還有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音。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這些充滿煙火氣的聲音，心裏滿是安穩。
    原來所謂的幸福，從來都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不過是有人記著你的喜好，守著你的三餐，在你病痛纏身時不離不棄，在你平安歸家時，為你熱一碗熱騰騰的飯。
    沒過多久，岑厭端著一個幹淨的白瓷碗走了出來，碗裏盛著熱氣騰騰的水餃，香氣撲麵而來。
    他在我身邊坐下，拿起筷子，夾起一個水餃，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確認溫度合適後，才遞到我的嘴邊。
    “小心燙，慢慢吃。”
    我微微張口，咬下水餃，溫熱的湯汁在嘴裏散開，鮮香的味道填滿味蕾。
    這是我住院這麼久以來，吃過最香的一頓飯。
    岑厭就這麼耐心地一個一個喂著我，沒有一絲不耐煩，眼神始終溫柔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一邊吃著，一邊看著他，忽然覺得，就算病痛纏身，就算未來充滿未知，隻要身邊有岑厭，好像一切都沒那麼可怕了。
    監護儀的滴滴聲早已遠去，消毒水的味道也被家的氣息取代，此刻的我，有熱騰騰的水餃，有身邊不離不棄的人，有屬於自己的小家。
    這就夠了。
    一碗水餃吃完，我微微飽腹，胃裏也舒服了很多，不再有之前那種空落落的墜脹感。
    岑厭收起碗筷，起身去廚房清洗，我依舊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