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麵沒走多久，就慢悠悠逛了一圈，便踩著微涼的晚風回到了家。
    知春在屋裏輕輕喵叫了一聲，細弱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清晰。
    我才猛然想起，還沒給岑厭好好介紹過這隻剛撿回來的小貓。
    我沒顧得上理會身後的岑厭，徑直循著那聲微弱的貓叫，在屋裏四處找尋它的位置。
    這隻貓實在太小了，小到捧在手裏都怕不小心傷到它，渾身又長著純黑的毛發，沒有一絲雜色。
    平日裏隻要往沙發底下、櫃子角落或是暖氣旁邊的暗處一躲，就徹底和陰影融在一起，幾乎跟隱身了沒兩樣。
    我彎著腰，目光掃過一個個角落，找了好一會兒，都沒能瞧見它小小的身影。
    岑厭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我的身後。
    他總是這樣，走路輕得像貓，腳步落地沒有半點聲響，永遠都是這樣突然出現，讓人猝不及防。
    不止走路是這般模樣，在感情裏他更是如此。
    從來都學不會直白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開心也好，煩悶也罷，壓力或是心事，全都藏在心底。
    從不主動說，從不主動解釋，永遠都要身邊的人去猜，去等，去一點點揣摩他未說出口的情緒。
    “你在找啥？”
    他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低沉又平淡，我被嚇了一跳，心口猛地一顫，連忙轉過身去。
    “你咋走路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差點嚇死我。”
    我皺著眉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自覺的埋怨，可抬眼看見他臉上露出幾分無措又尷尬的神情，抿著唇站在那裏，心瞬間就軟了下來，便沒再多說什麼。
    “在找貓。”
    我簡單回了一句，說完就又轉過身，繼續在屋裏找尋小貓的蹤跡，嘴裏還輕輕發出逗貓的軟聲，想著這樣溫柔喚它，它總能願意從角落裏走出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知道過了幾分鍾，安靜的屋子裏突然傳來岑厭喊我的聲音。
    我停下動作，立刻轉過身去。
    隻見他微微彎著腰，雙手小心翼翼地抱著那隻小黑貓知春，腳步放得極輕，慢慢朝我走過來，平日裏冷淡的眉眼，竟難得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你在說這個嗎？”
    他看著我，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可抱著小貓的動作，卻格外謹慎，生怕傷到懷裏的小生命。
    我連忙伸手，輕輕接過知春，把它穩穩抱在懷裏。
    小貓身子小小的，還在微微發抖，卻又怯生生地往我掌心蹭了蹭，帶著依賴的溫度。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小貓，輕聲喃喃。
    “不許再亂藏了，下次找不到你該怎麼辦。”
    我抱著貓，沒再去看岑厭，也沒心思去留意他當時是什麼表情，是平靜，是疑惑，還是有我讀不懂的情緒。
    過了片刻，我抱著貓，慢慢開口跟他解釋。
    “這隻貓是我前幾天在樓下樓道裏撿到的，當時它縮在角落裏，餓得叫都沒力氣，看著特別可憐，我就把它抱回家了。”
    我說完，靜靜等著岑厭的回應，可他隻是站在那裏，沉默著沒有說話，神色讓人捉摸不透。
    我看著他，心裏有些忐忑，又連忙開口。
    “它真的很可憐，無依無靠的，我們能不能收養它，給它一個家。”
    我抬眼望著岑厭，看著他張了張嘴，臉上露出剛要說點什麼的神情，似乎是想回應我的話。
    可就在這一刻，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急促的鈴聲打破了屋裏的安靜。
    岑厭的眉頭微微蹙起，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原本平靜的臉上，瞬間露出一種複雜到我無法形容的神情。
    有疲憊，有煩躁，還有一絲壓在心底的沉重，那神色讓我心裏莫名一緊。
    他沒說一句話，接起電話，便轉身徑直走向書房，反手關上書房門，還輕輕落了鎖，把自己和我徹底隔在了兩個空間。
    我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書房門，心裏清楚，他不想說，我便也不勉強。
    可這一幕真的好熟悉，熟悉到讓我心口發澀，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被我塵封的時光裏，也出現過一模一樣的場景。
    一扇門，一道鎖，就隔開了我們之間所有的靠近，他永遠把自己藏起來，不讓我觸碰他的心事。
    我輕輕歎了口氣，不再去想那些煩心的事，轉身走進廚房，給知春準備貓糧和溫水。
    我把小貓輕輕放在地上，剛一鬆手，它就立馬邁著小碎步，飛快鑽進客廳暖氣包的縫隙裏，又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它真的好瘦小，渾身都沒什麼肉，看著就讓人心疼不已。
    我蹲在旁邊，看著縫隙裏的小貓，心裏忍不住想著，在遇見我之前，它到底是怎麼在外麵熬過來的，是不是也受了很多苦，是不是也像我一樣，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裏，獨自硬撐。
    等給小貓喂完吃食，我在客廳裏站了很久，心裏始終放不下。
    我終究還是狠不下心，還是想走到他身邊，想問問他怎麼了，想替他分擔一點壓力，哪怕隻是聽他說一句話也好。
    我不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麼煩心事，他從來都不肯對我說，可我還是想試著靠近，試著為他做點什麼。
    我慢慢走到書房門口，抬起手，輕輕敲了敲房門。
    房門很快被岑厭從裏麵打開，他站在門口，看著我。
    “怎麼了？”
    他的手上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火星明明滅滅，煙霧淡淡的飄散開。
    我一看到那支煙，那些埋藏在心底的不好的回憶，瞬間就全都湧了上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剛才在心裏攢了許久的勇氣，在看到煙的那一刻，瞬間就散得無影無蹤，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呃……”
    我張了張嘴，半天沒能說出那句關心的話，最終隻能把所有心事都咽回肚子裏，努力扯出一抹自然的表情，輕聲說道。
    “天色不晚了，該睡覺了。”
    “等一下，我抽完這支煙。”
    岑厭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看著他，終究還是沒說出那句憋在心裏的話，心裏默默想著，算了，等下次吧，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跟他說也不遲。
    “好，我等你。”
    這句簡單的“我等你”，我不知道在和他在一起的這些日子裏，到底說了多少遍。
    他出差晚歸的時候，我等；他獨自待在書房的時候，我等；他沉默不語的時候，我依舊在等。
    我好像一直都在等他，等他願意開口，等他願意回頭，等他願意把心事分我一半。
    我轉身走進臥室，關上房間的燈，屋裏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透進來一點點微弱的光。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他緊鎖的眉頭，緊閉的書房門，還有那支讓我不安的煙。
    我睜著眼，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等著岑厭，隻想等他一起睡，好像隻要他躺在身邊，我就能多一點點安全感。
    不知道等了多久，臥室門終於被輕輕推開。
    我立刻閉上眼，屏住呼吸，裝出已經熟睡的樣子，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我沒有睜開眼，隻能憑借著微弱的感知，感覺到他輕輕走到床邊，慢慢脫下外套，輕手輕腳地**，鑽進了被子裏。
    感受到身邊的床微微下陷，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清冽的氣息，我心裏的不安稍稍散去了一些。
    等確定他徹底躺好，我悄悄往他身邊挪了挪，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驚擾到他。
    我慢慢伸出手，從他身後，輕輕抱住了他。
    沒有別的念頭，就真的隻是單純地抱住他，抓住這一點點屬於他的溫度，抓住這一點點能讓我安心的依靠。
    我抱著他，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在心裏一遍又一遍，輕輕對著他說。
    如果不愛了，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不會怪你，真的不會。
    之前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的我，在這樣一點點微弱的安全感裏，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困意漸漸湧來，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一夜無夢，第二天清晨醒來，窗外沒有下雪，隻是起了很重很重的霧。
    白茫茫的霧氣籠罩著整個世界，遠處的樓房、樹木、街道全都模糊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整個世界都顯得格外安靜又朦朧。
    我緩緩轉過身，身邊的床已經空曠冰涼，沒有半點溫度，岑厭早就已經起床，去上班了。
    我躺在床上，望著空蕩蕩的床邊，心裏也空落落的。
    其實我很喜歡這樣的天氣，喜歡這種灰蒙蒙、安安靜靜的氛圍，尤其偏愛暴雨傾盆的天氣。
    小時候每當下大雨，我都喜歡偷偷跑出去淋雨，讓冰涼的雨水打濕頭發和衣服，哪怕冷得渾身發抖，心裏卻覺得格外暢快。
    那個時候，爺爺總會站在門口，又生氣又心疼地罵我，讓我趕緊回屋，別凍壞了身體，然後拿著毛巾給我擦頭發，給我煮暖暖的薑湯。
    那個時候的喜歡，是真的毫無顧忌、幹幹淨淨的歡喜，是有人疼有人罵的幸福。
    不是說現在的生活不好，隻是爺爺不在了，再也沒有人會在我淋雨的時候，罵著讓我回屋，再也沒有人給我煮暖暖的湯。
    那些肆無忌憚的快樂，那些藏在煙火裏的溫柔，都跟著爺爺，一起留在了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有些喜歡，隻能停在過去。
    有些人，一轉身，就隻剩回憶。
    我躺在床上，靜靜看著窗外的濃霧，心裏一片平靜，卻又帶著難以言說的酸澀。
    這一切最終還是成了過往，留在了時光裏。
    現在是刻骨銘心的回憶，未來隻會被歲月慢慢衝淡，慢慢被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