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腿坐在臥室裏，腦海裏全是兩個小時前岑厭母親對我說的話。
    那些話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紮在我的心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卻清晰的痛感，揮之不去，也無法忽視。
    我就那樣蜷縮著，把自己緊緊裹在自己的懷抱裏，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外界所有的惡意與傷害，就能暫時忘記那些讓人喘不過氣的現實。
    房門響了一聲，我不用猜也知道是岑厭。換做平時，我一定會立刻站起身，笑著朝他走過去，撲進他的懷裏，跟他分享一天裏瑣碎的小事，享受他獨有的溫柔與在意。
    可是今天，我跟往常不一樣，沒有主動迎麵去找他，甚至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我不想動，我也沒有情緒要動。我忽然覺得無比疲憊，是那種從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無力感，讓我連維持表麵的開心都做不到。
    這個世界無論我怎麼去愛，怎麼去付出真心，也不會有任何正向的反饋，所有的熱情都會被冷漠澆滅，所有的期待都會被現實打碎。
    岑厭的母親都不待見我，用那樣刻薄又疏離的態度對待我，更別說別人和世俗的眼光了。
    我本就不是自信的人，在她的目光裏，我更是卑微到了塵埃裏，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我一直以為岑厭能陪我走到生命的最後一步，以為隻要我們彼此相愛，就可以抵擋所有的風雨，以為他會是我黑暗世界裏唯一的光。
    直到岑厭的母親給我澆了一潑水，還是涼透心底的水，徹底澆滅了我所有的幻想與希望。
    以岑厭母親的態度，我就能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和岑厭的結局。
    那是一個注定分開、注定沒有未來的結局，是我拚盡全力也無法改變的結局。
    這個結局我不想要，我舍不得放開岑厭的手，舍不得離開這個讓我感受到溫暖的人。但我沒有能力去反抗，沒有足夠的底氣去對抗他的家庭，對抗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見與門第之見。
    我隻能被動地接受，隻能眼睜睜看著我們的感情走向末路。
    臥室門忽然被打開了，是岑厭打開的。
    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帶著我熟悉的氣息，可我卻不敢多看一眼。
    “你怎麼坐在這裏？”
    我沒有回話，隻是一味地坐在那裏，看著窗外發呆，目光空洞得沒有任何焦點。
    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一顆接著一顆，砸在我的腿上，溫熱的液體卻讓我覺得渾身冰冷。
    岑厭看見我流下的眼淚，快步走了過來，伸手輕輕抱住了我，他的懷抱溫暖而有力，是我一直依賴的港灣。
    “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猛地推開了岑厭，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沒事，隻是……”
    我把想說的話全部咽了下去，那些委屈、難過、絕望，全都堵在喉嚨裏，最終隻化作一句平淡的掩飾。
    “我是說，沒事。”
    我看著岑厭的臉，多麼好看帥氣，輪廓分明，眉眼溫柔，是很多女生都會喜歡的類型，是站在人群裏也會閃閃發光的人。
    我清晰記著早上看著鏡子中的我，那張憔悴又消瘦的臉，沒有一點生氣，難看至極。
    我消瘦得難看，和骷髏頭一樣，看著就讓人覺得惡心，惡心到我自己都想吐。
    我這樣子的人，確實不會有人喜歡，也配不上如此優秀的岑厭。
    我隻是和岑厭認識得太晚了，晚到他從未見過我最好的樣子。
    他沒有看過我曾經意氣風發的模樣，沒看過我在學校彈鋼琴時被眾人稱讚的樣子，也沒見過我在運動會中拚盡全力拿到第二名的樣子。
    那些鮮活又美好的時光，他都錯過了，而我也錯過了他人生裏很多明亮耀眼的時刻。
    我們彼此錯過了最美好的年華，如今相遇，卻又要麵臨分離。
    我也不想錯過岑厭的下半段人生，不想看著他走向沒有我的未來，隻是我心裏清楚，那個陪他走下去的人並不會是我。
    最後陪在他身邊的，應該是一個和他很般配、長相漂亮、經濟實力與家庭背景都相當的女生。他們會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會順理成章地在一起，然後結婚**，過著安穩又幸福的生活。
    我在心裏默默對岑厭說，下輩子能不能早一點遇見我。
    早一點在我最好的時候遇見，早一點擁有彼此，早一點把所有的美好都留給對方。
    我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隻有剛才哭紅了的眼睛，幹澀又酸脹。
    我不知道要對岑厭說什麼，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心裏的痛苦，隻能以我肚子餓了這個借口輕輕推開他。
    “不好意思啊，我剛才被你抱得太緊了，把你推的幅度太大了。”
    我剛要說下一句掩飾的話，但岑厭像是看出來了什麼，眼神裏滿是心疼與篤定，對著我說。
    “我媽來家了？”
    我剛才在腦海裏已經編好的戲和台詞被岑厭給徹底打亂了，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所有的偽裝在他麵前都變得不堪一擊。
    我低下頭去，不敢看他的眼睛，沉默就當是默認了。
    他看著我，語氣堅定又溫柔，對我說。
    “沒事，我們搬出去吧，我不想繼承我爸的公司。”
    我震驚了，我沒想到岑厭會這樣說，沒想到他會為了我放棄自己的家庭與未來，沒想到他會把我看得比一切都重要。
    “不行，你就聽你爸媽的話，我本來就不打算結婚了。”
    我連忙開口阻止，我不能拖累他，不能讓他為了我放棄所有。
    他打斷了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語氣帶著一絲急切與不舍。
    “滾，我不想離開你。”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隻覺得心裏又酸又澀。
    他又看著我，伸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聲音哽咽了一下。
    “你怎麼瘦了，你沒好好吃飯嗎？”
    我強裝鎮定，努力掩飾心裏的波瀾，輕聲說。
    “我瘦了嗎，沒有吧。”
    我確實瘦了，瘦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但我為了不讓他發現原因，不讓他為我擔心，所以隻能這樣回答。
    “等一下，我給你準備晚餐，你稍等。”
    我沒說話，隻是轉身想要離開。我其實很好哄的，哪怕一句簡單的對不起，就能讓我所有的堅持土崩瓦解。
    但就一句簡單的三個字，我這一生中，從來沒有從誰的嘴中認真聽見過。
    從來沒有人跟我道過歉，從來沒有人在意過我的委屈與難過。
    不過也沒關係了。
    以前的我確實需要這句道歉，需要被人在意，需要被人嗬護。
    但現在的我不需要了。
    不是我覺醒了，也不是我變得堅強了，而是我真的沒招了。
    我無力改變任何事，無力挽留任何東西，結局什麼的，隨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