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9、雪落無聲,歲月尚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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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廚房翻找了半天,隻找出一小碗溫好的牛奶,原本是打算早上喝來著,此刻倒成了知春口糧。
瓷碗輕輕放在地板上,小黑貓試探著湊過來,小舌頭一舔一舔的,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安靜得過分的屋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靠在櫥櫃邊看著它,貓真的治愈人。
窗外的雪還在下,但是我的腦海裏浮現出醫生說的話。
我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讓自己不開心的事情,不去想醫生平淡卻致命的話語。
“池杳,你還有半年。”
我自言自語道:
“你還有岑厭,還有知春。”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胃,那裏此刻還沒有傳來劇痛,平靜得仿佛那場宣判隻是一場荒誕的夢。
可口袋裏被揉得發皺的檢查報告,卻時時刻刻在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我把檢查報告藏在臥室衣櫃的最上方。
我十八歲,吃苦吃到長大,好不容易抓住了一點光,那束光叫岑厭。
他是在我最落魄的時候出現的,沒有嫌棄我一生,把我從陰暗裏拉出來,給我一個家,給我從來沒擁有過的溫柔。
我曾以為,我這輩子終於可以抓住安穩了,可命運反手就給了我最狠的一巴掌。
我走到客廳,再次拿起手機。
屏幕依舊安靜,沒有消息,沒有來電,甚至連一條係統推送都沒有。
我和岑厭的聊天框,停留在我那句帶著哭腔的時候發的。
“我有點難受。”
今天是第二天。
我明明知道他可能在忙,可能在開會,可能手機沒在身邊,可心裏還是控製不住地發酸。
我多想現在就撲進他懷裏,抱著他的腰,把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哭出來,告訴他我好怕,我怕疼,怕黑,怕再也看不到他。
可我不能。
我不能讓他知道,不能讓他陪著我承受倒計時的煎熬。
他那麼好,值得一輩子平安快樂,而不是被我剩下的半年,困在悲傷裏。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手指劃過屏幕,將那些未發出的哽咽一字一字刪掉,隻留下一句最平淡的話:
“這幾天天冷,路滑小心點,我等你回家。”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我把手機倒扣在沙發上,像是逃避什麼燙手的東西。
知春喝完了牛奶,邁著小短腿跑到我腳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我的褲腳,軟乎乎的。
我彎腰把它重新抱進懷裏,它很小,輕得像一團雲不對烏雲,窩在我胸口安安靜靜地趴著,偶爾發出一聲細碎的喵叫。
“知春,”
我用手摸了摸它柔軟的黑毛,聲音輕得像歎息。
“你說,岑厭回來看到你,會不會喜歡?”
它當然不會回答我,隻是用小舌頭輕輕舔了舔我的手指。
“像是在說。”
我抱著它走到陽台,推開一條窗縫,冷風裹著雪花飄進來,落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樓下的路燈把雪地照得一片慘白,和醫院的燈光一模一樣,我猛地閉上眼,把窗戶關緊。
是的,我起早了。
不能再想了。
我轉身走進臥室,從衣櫃裏翻出一件岑厭的黑色衛衣。那上麵有他身上淡淡味道。
我把衛衣鋪在沙發角落,又拿了個小抱枕墊在下麵,簡單給知春做了一個小窩。
小黑貓似乎很滿意,蜷在裏麵,很快就閉上了眼睛,小肚皮一起一伏的。
屋子裏終於有了一點活氣,不再是隻有我一個人的呼吸。
我走到廚房,開始收拾剛才買回來的菜。
青菜豆腐,還有岑厭愛吃的那種土雞蛋,每一樣都是我照著他的喜好買的。
我想等他回來,給他做一頓熱乎的飯菜,像往常一樣,坐在餐桌旁,聽他說工作上的小事,看他低頭吃飯的樣子。
那是我這輩子,最想要的安穩。
水開了,冒著白氣,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我眼底的澀意。
我把青菜洗幹淨,豆腐切成小塊,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的平常。
胃裏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隱痛,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
我動作頓了頓,抬手按了按小腹,嘴角卻輕輕揚了起來。
“啊。”
沒有人愛我、我沒有父母愛、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他們都不在。
童年的時候一樣現在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也一樣。
在我需要一個人的時候,都不在。
真的會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嗎?
沒關係。
還能忍。
還能等到岑厭回家。
還能陪他走過這最後一段路。
我把火調小,看著鍋裏的水慢慢泛起漣漪,窗外的雪還在下,屋子裏暖燈明亮,小貓在窩裏睡得安穩。
我拿起手機,依舊沒有消息。
可這一次,我沒有再難過。
我把手機放在餐桌邊,輕聲對自己說:
“池杳,好好活著。”
“好好等他回家。”
至少此刻,我有知春,有等待,有一個藏在心底,想要騙他一生的人。
雪落無聲,歲月尚溫。
而我,隻想偷來這半年,不留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