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念的口碑翻盤，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林霜的心上。
    那天下午，林霜躲在自己窗簾緊閉的公寓裏，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熱搜榜上的詞條像針一樣紮著她的眼睛。
    #薑念演技封神##薑念被冤枉##節目組惡意剪輯#，每一個詞條後麵，都跟著數以千計的誇讚，而之前她花重金買水軍抹黑薑念的言論，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恐慌像潮水般慢慢漫上來，包裹著她的心髒。
    她知道，如果這次她的獨立人設沒立住，下一次公演淘汰的就是她。
    到時候，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會白費。
    她將一無所有。
    慌亂中，她腦海裏隻剩一個人——林婉兒。
    她太了解這位表妹了。
    林婉兒看似清冷疏離，心底卻有一個執念——顧夜琛。
    她暗戀顧夜琛多年，從來容不得任何人靠近他。
    而薑念，而薑念，不僅得到了顧夜琛的推薦，拿到了《青梧渡》的試鏡機會，還要和他朝夕相處。這是林婉兒絕對無法容忍的。
    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霜來不及補妝，頂著一臉憔悴，胡亂套了件外套，就急匆匆地打車趕往林婉兒的公寓。
    按下門鈴時，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髒狂跳不止，生怕林婉兒不肯見她，生怕自己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抓不住。
    門開了。
    林婉兒穿著一身真絲家居服，臉上敷著麵膜，神色冷淡地看著她，沒有絲毫驚訝，也沒有絲毫熱情：“你怎麼來了？”
    林霜連忙擠進門，手足無措地站在客廳中央，眼眶瞬間就紅了：“婉兒，你快幫幫我，我真的走投無路了。薑念買了大量水軍開始洗白自己，網上已經開始質疑我的獨立人設，華星已經警告我了，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被雪藏了。”
    林婉兒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你怎麼黑薑念，我不管你，但你不該把主意打到琛哥哥身上。現在反噬了，是你自找的。”
    “我知道錯了，我不該一時糊塗。”林霜連忙認錯，一邊抹著不存在的眼淚，一邊故意挑撥，“可婉兒，我也是為了你啊。你想啊，薑念拿到了《青梧渡》的試鏡機會，那部戲的男主是琛少啊！他倆要是在劇組朝夕相處，日久生情怎麼辦？我也是考慮到這，才想讓薑念知難而退，誰想，這薑念她居然連臉都不要了！”
    她盯著林婉兒的神色，見林婉兒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連忙趁熱打鐵，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婉兒，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薑念，搶走這麼優秀的琛少嗎？她配嗎？”
    林婉兒沉默了，麵膜下的神色看不清，但周身的氣壓卻越來越低。
    她認識顧夜琛這麼多年，從來沒見他為誰破例。可他卻為薑念打破了原則。
    過了許久，林婉兒才開口，語氣冰冷：“你回去吧，這事我會處理。”
    林霜心中一喜，連忙點頭，恭敬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嘴角慢慢翹起來——隻要林婉兒出手，薑念就必死無疑。
    林婉兒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動彈。
    她撕掉麵膜，一張精致的臉上滿是糾結。她不怕薑念口碑逆轉，不怕薑念變得耀眼。
    她怕的是，顧夜琛會被薑念吸引，怕自己最終隻剩一場空。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她必須想辦法，阻止薑念拿下《青梧渡》的女二號，切斷她和顧夜琛朝夕相處的可能。
    這時，她腦海裏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田亦姝。
    田亦姝是她的大學好友，演技出眾，口碑極好，剛殺青一部大女主戲，現在正處於休息狀態，人氣和熱度都處於上升期。
    林婉兒拿起手機，撥通了田亦姝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田亦姝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婉兒，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我剛睡醒沒多久。”
    “姝姝，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林婉兒的語氣緩和了幾分，開門見山，“《青梧渡》在試鏡，我想讓你去試鏡女二號。”
    田亦姝愣了一下，語氣裏帶著幾分疑惑：“女二號？婉兒姐，我剛殺青一部大女主戲，現在接女二號，會不會被網友說資源降級啊？而且，我想好好歇一段時間，不想那麼快進組。”
    田亦姝向來心氣高，剛演完大女主，確實不願意輕易接女二號的戲份。
    林婉兒早有準備，語氣平靜地說道：“我知道你的顧慮。《青梧渡》是頂級製作班底，劇本也很好，男主是顧夜琛。你去試鏡，我會給你安排好一切。而且，我保證，華星下一部大女主戲，我親自為你對接，配最好的團隊。”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田亦姝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猶豫：“可是婉兒，我真的有點累……”
    “姝姝，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麼。”林婉兒打斷她，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就幫我這一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田亦姝沉默了幾秒後，就鬆了口：“好，婉兒姐，我答應你。什麼時候試鏡？我現在就開始準備。”
    “試鏡在後天，我會讓助理把劇本和試鏡相關的資料發給你。”林婉兒的語氣鬆了一口氣，沒有再多說什麼。
    掛了電話，田亦姝打開手機，盯著微博熱搜看了一會兒。
    這個叫薑念的小演員，得淘汰。
    真是一件得罪人的差事啊。
    與林霜的恐慌算計不同，薑念此刻正坐在休息室裏翻劇本。
    她臉色微微發沉，逐字逐句地翻看，眼底滿是不耐與焦慮。
    這個女二號，外表溫婉可人、眉眼含柔，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柔弱無辜的氣質，實則心機深沉、虛榮又偏執，擅長用眼淚和柔弱偽裝自己，算計身邊所有人，隻為爭奪自己想要的東西，哪怕傷害無辜也在所不惜。
    但後期會揭開身世之謎，原來她的惡毒與算計，都是被原生家庭逼迫所致，最終她幡然醒悟、放下執念，甚至為了保護主角團付出生命的代價，妥妥的“先抑後揚”人設。
    薑念越看越心涼，她太清楚這類角色的“殺傷力”。
    前期有多惡毒、多招人恨，後期的洗白戲份就有多吸睛。
    這種角色，最容易引發觀眾的討論和同情，一旦演好，必然會收獲大量曝光，讓她這個糊咖徹底出圈、變得更紅。
    這恰恰是她最害怕的事。
    可她沒有拒絕的資格。
    《青梧渡》是頂級製作班底，劇組背後的資源雄厚，得罪劇組，就等於自斷後路，哪怕她隻想混日子、盡快回家，也不能冒這個險。
    薑念重重地把劇本摔在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底暗暗盤算：不能拒絕，隻能去試鏡，但絕對不能成功。
    她必須想辦法，在試鏡時“不經意”地搞砸，既不能是自己故意擺爛，又能順理成章地失去這個角色。
    要老命了。
    薑念透過玻璃看著外麵冷清的工位，突然計上心頭，一陣竊喜。
    是你們幾個回報我的時候了。
    試鏡當天清晨，薑念到工作室的時候，門已經開了。
    托尼把鏡子挪到光線最好的位置，旁邊擺了一排工具。
    阿芳的化妝箱打開著，刷子按大小排好。
    老K的設計稿攤在桌上，畫了好幾版。
    薑念不囉嗦，直接就位，沒什麼客套話，就三字：
    “做自己”！
    那就開幹，做自己！三人頭次感受到了老板對自己的技術認可。
    托尼作為團隊的造型師，徹底放飛了自己的設計思路，打破了當下古裝劇主流的高顱頂貼頭皮發髻、大體積發冠的造型框架，設計了一套他自稱為“新中式廢墟感”的造型。
    主體是低垂的盤發，卻在頭頂留了一縷碎發，用銀絲纏繞，像是被風吹散的，又像是刻意為之。搭配的發飾不是傳統的金玉珠翠，而是一片做舊的銀質楓葉，垂在耳側，搖搖欲墜。
    “念姐，你看我這個造型設計怎麼樣？”托尼眼神裏滿是期待。
    薑念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終於知道托尼為什麼會被前幾家工作室開除了。
    這哪裏是古裝造型，分明是先鋒藝術展。
    她幾乎能想象到媒體會怎麼噴——“頭上頂塊破鐵片是想表達什麼”。
    她在心裏給托尼豎了個大拇指，麵上卻不動聲色：“挺好的，有創意。”
    小柔在旁邊看了半天，欲言又止，終於沒忍住：“托尼哥，這個發飾……是不是太現代了？試鏡的是古裝劇，評委會不會覺得不合適？”
    托尼翻了個白眼：“你懂什麼，這叫”新中式”。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那些老古董。”小柔還想說什麼，被薑念一個眼神製止了。
    阿芳也拿出了自己的“得意之作”。她調試了一款“病嬌”妝容，底妝白到近乎透明，刻意在眼下鋪了一層淡青色，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沒睡覺。
    唇色是接近蒼白的裸粉色，腮紅打在顴骨下方，拉出一道斜斜的陰影，顯得臉頰凹陷。
    薑念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越看越沉默。
    她終於知道阿芳為什麼在婚慶行業也接不到單了。
    哪個新娘願意把自己化成剛從ICU出來的樣子？
    這妝容往台上一站，不用開口，就能把新郎嚇跑。
    小柔在旁邊急得直跺腳：“芳姐，這個妝是不是太素了？評委會不會覺得念姐氣色不好？”
    阿芳頭也不抬：“這叫”破碎感美學”，角色前期受盡委屈，氣色好才奇怪。”
    小柔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薑念心裏樂開了花。好，很好，非常好。
    這妝容，媒體不罵她三天三夜都算客氣。
    知道的，清楚你是來演女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來演女鬼呢？
    她壓下嘴角的笑意，語氣平靜：“阿芳，辛苦了，這個妝我很喜歡。”
    老K最後一個登場。
    他拿出自己熬夜修改的服飾，麵料選的是啞光粗麻，摸起來粗糙紮手，顏色是洗到發白的灰藍色。
    剪裁更是大膽，領口開成不對稱的斜襟，一邊高聳到耳根，一邊低垂到鎖骨。
    腰間纏了一圈又一圈的麻繩，打了幾個鬆鬆垮垮的結，垂在身側。
    “念姐，試試。”
    薑念接過服飾，手感粗糙，顏色寡淡，穿上身的效果，像是從難民營裏逃出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哪個服裝設計師會把古裝做成這樣？
    這衣服往身上一穿，不用開口，就能讓人感受到角色的悲慘命運。
    小柔在旁邊已經徹底無語了，看著薑念的眼神滿是擔憂。薑念拍了拍她的手：“托尼、阿芳、老K都花了很多心思，我相信他們的專業。”
    她頓了頓，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太優秀了，沒白招，就知道你們個個都是臥龍鳳雛。
    她幾乎能想象到試鏡結束後的場麵。
    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圍上來，話筒懟到她麵前，七嘴八舌地提問：“薑念老師，你對今天的造型有什麼想說的？”“網上都在熱議你的造型，你覺得這是古裝還是行為藝術？”“有人說你這是想紅想瘋了，你怎麼回應？”
    她會在鏡頭前保持微笑，說一句“我覺得挺好的”。
    然後晚上熱搜就會炸——“薑念試鏡造型翻車”“薑念團隊審美堪憂”“薑念不尊重《青梧渡》劇組”。
    她的粉絲會掉一波，路人緣會跌一大截，回家指日可待。
    她越想越美，嘴角差點翹起來。她趕緊壓下去，裝出一臉凝重。
    “叮——”淡藍色的係統光屏浮現在眼前。
    【輿論預警】
    【事件：試鏡造型過於前衛，預計引發時尚博主吐槽、古裝劇粉批評、路人嘲諷，形成多輪傳播。】
    【預估影響：基礎影響值-1。8%，粉絲權重×1。5，修正係數-0。2%，預計路人緣-3%。】
    薑念盯著那行字，眼睛亮了。
    3%？不錯。比她預想的還多。
    她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嗓子眼的雀躍咽了回去。
    小柔在旁邊緊張地問：“念姐，怎麼了？”
    “沒什麼。”薑念擠出一個笑容，“出發！”
    她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往門口走。
    路過鏡子時，她瞥了一眼自己的造型：
    頭頂銀絲纏繞的碎發，耳側搖搖欲墜的楓葉，慘白的“病嬌”妝容，灰撲撲的粗麻繩結外套。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一身出去，不被罵上熱搜都算媒體失職。
    看你們表現了，狗仔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