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念是被震醒的。
    手機貼在掌心，像揣了塊發燙的小馬達，抖得她指尖發麻。她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入目的卻不是殺青宴後休息室那盞熟悉的暖光燈——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目的光，雕花床柱纏著重金流蘇，窗簾是俗不可耐的香檳金，厚重得擋不住窗外的夜色，連空氣裏都飄著一股消毒水混著劣質香水的怪異味道。
    醫院？
    不對。她明明該在慶功宴的包間裏，捧著剛拿到的金影獎獎杯，和劇組的人碰杯。那杯遞過來的紅酒，味道有些發苦，她隻抿了一口，意識就開始模糊。
    腦子像是被人用鈍棍子反複攪碾，鈍痛順著太陽穴往天靈蓋竄，她倒吸一口涼氣，下一秒，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突然像決堤的洪水，猛地灌進腦海——
    這裏也有個薑念，21歲，三線小花，風評爛得徹底。追一個叫顧夜琛的頂流影帝追到全網皆知，瘋魔得像沒了理智。昨天晚上，她蹲在顧夜琛下榻的酒店門口，等了整整三個小時，直到那輛熟悉的黑色保姆車出現，她竟直接衝了上去。車速本就慢，司機反應極快地踩了刹車，可她還是順勢往地上一坐，又“不小心”滑進了旁邊的景觀水池，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地被送進了這家醫院。
    而熱搜，早就炸了。
    更離譜的是，薑念恍惚間想起，這個世界，竟然是她前世無聊時看過的一本爛俗娛樂圈小說——《星光璀璨》。書裏的女主林婉兒，是個傻白甜新人，一路被貴人扶持，開掛逆襲，最後和影帝顧夜琛修成正果。而這個“薑念”，是書裏最討嫌的惡毒女配，為了追顧夜琛不擇手段，造謠、碰瓷、針對女主，最後落得個身敗名裂、車禍身亡的下場。
    她盯著天花板上繁複的花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她，薑念，前世21歲，已經坐擁八千萬粉絲，拿遍了國內所有主流影後獎杯，是娛樂圈公認的頂流女王。卻死在自己的殺青宴上，死在那杯被人動了手腳的酒裏。
    再一睜眼，她穿進了這本她當年罵過“腦子有坑”的小說裏，成了那個和她同名同姓、蠢得可憐的作精女配。
    手機還在震。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微博通知：您有99+條評論
    熱搜榜：#薑念碰瓷新高度#【爆】
    熱搜榜：#顧夜琛冷漠#【沸】
    熱搜榜：#娛樂圈最不要臉的女人#【新】
    她點進去。
    是一段視頻。畫麵裏，原主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裙子，站在酒店門口，看見一輛黑色保姆車駛來，竟然直接衝了上去。車速本來就不快，司機明顯刹住了，但原主還是往地上一坐，然後“不小心”滑進了旁邊的景觀水池。
    渾身濕透，狼狽得像條落水的狗。
    視頻配文：“為了追顧夜琛，這位姐連命都不要了[笑cry]”
    評論區——
    “年度戲精，建議封殺。”
    “這種女人也配喜歡顧夜琛？吐了。”
    “求求她照照鏡子吧！”
    “顧夜琛好慘，被這種狗皮膏藥粘上。”
    “我要是她，直接退圈，沒臉見人了。”
    就這？
    她前世18歲出道，21歲封後。三年裏，她被全網黑過，被對家潑過髒水，被營銷號編排過無數黑料——什麼“整容怪”“資源咖”“背後有金主”，什麼難聽的沒聽過？
    但後來呢？
    她用實力讓所有人閉嘴，用作品把每一個罵她的人變成死忠粉。
    這點輿論風波，在她眼裏，連熱身都算不上。
    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圓臉小姑娘探進來，眼眶紅紅的，手裏攥著手機，一看就是剛哭過。
    “念姐……你醒了……”
    薑念的記憶裏浮現出她的名字：林小柔，原主的助理，也是這世上唯一還對原主真心的人。
    小柔小心翼翼地走過來，聲音帶著哭腔：“念姐，評論我已經讓人關了，公司那邊說讓你先發個道歉聲明……那個綜藝，可能也去不成了……”
    她說的綜藝叫《巔峰演員》，一檔頂流競技類真人秀。原主擠破頭才拿到名額，女主林婉兒也在名單上。按照原著劇情，原主會在綜藝上瘋狂針對林婉兒，最後被全網唾棄，被節目組掃地出門。
    薑念慢慢坐起來。
    手背上還紮著針，有點疼。她低頭看了一眼——原主這雙手，細皮嫩肉的，沒吃過什麼苦。
    “那個綜藝，《巔峰演員》的合同還在嗎？”
    小柔一愣：“念姐……你還想去？林婉兒也在，你去了肯定會……”
    “會什麼？”薑念抬眼看她，“會被她踩？被她比下去？還是會被全網繼續罵？”
    小柔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的眼神太亮了。不是原主那種帶著討好和卑微的亮，而是一種……篤定。像是一個獵人，站在陷阱邊上，看著獵物自己往裏麵跳。
    “手機給我。”
    小柔下意識遞過去，然後才反應過來：“念姐，你別衝動，現在發聲明可能會——”
    “誰說我要發聲明了？”
    薑念打開相機，對著自己拍了一張。
    照片裏，她躺在病床上，手背上紮著針，臉色蒼白，頭發還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但她對著鏡頭比了個V，眼神清澈又無辜，甚至帶著點狡黠的光。
    然後她打開微博，編輯文字：
    “聽說大家都想看我照鏡子？鏡子太遠，要不……咱們綜藝上見？[眨眼]”
    配圖：那張自拍。
    最後，她@了《巔峰演員》官博，還有顧夜琛。
    點擊發送。
    小柔湊過來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
    三秒後——
    “念姐你瘋了！！！”
    薑念把手機還給她，靠回枕頭上，閉上眼睛。
    “幫我倒杯水，謝謝。”
    ——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
    黑色保姆車平穩地行駛在深夜的街道上，車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夜琛靠在後排座位上，閉著眼，長睫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他輪廓冷峻，眉峰如刀裁，薄唇微微抿著，天生帶著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感。即使在休息，他身上那股屬於頂流影帝的強大氣場，也絲毫沒有減弱。
    副駕駛的助理小林，正偷偷刷著手機。
    熱搜上，薑念的詞條還掛在榜首，評論區的罵聲一波高過一波。他偷偷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的男人——顧夜琛從始至終沒有一點反應，仿佛網上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也是，顧夜琛是什麼人？娛樂圈金字塔尖的存在，手握無數資源，粉絲遍布全球。他見過太多想蹭他熱度的人，薑念這樣的，在他眼裏，大概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顧哥，薑念那邊還沒發聲明，我們要不要……讓公司發個澄清？說和她沒關係。”小林小心翼翼地提議。
    “不用管。”
    顧夜琛的聲音淡淡響起，三個字，淡漠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小林應了一聲，正準備退出微博，手指卻突然僵住，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臥槽！！！”
    他這一嗓子，把司機都嚇得猛踩了一下刹車。
    顧夜琛睜開眼，眉頭微蹙，眼神裏帶著一絲不耐。
    “顧、顧哥……薑念她……她發博了！”小林顫抖著把手機遞過去，聲音都在抖，“她、她還@了你……”
    顧夜琛接過手機，指尖落在屏幕上。
    微博界麵上，那條被罵了十幾萬條評論的動態，赫然出現在眼前。
    病床上的自拍，蒼白的臉，比著V字的手，還有那句配文——“聽說大家都想看我照鏡子？鏡子太遠，要不……咱們綜藝上見？[眨眼]”
    下麵還掛著兩個醒目的@。
    @《巔峰演員》官博@顧夜琛V
    小林的聲音都在發顫：“她瘋了吧？這種時候還敢發這種東西，她不要命了嗎？顧哥你是不是被盜號了，快點讚取消了！”
    顧夜琛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病床上的人，臉色確實很差，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看起來脆弱得一折就斷。但那雙眼睛——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平穩地行駛在深夜的街道上。
    顧夜琛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輪廓冷峻，眉峰如刀裁，薄唇微微抿著，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感。即使是在休息狀態，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也沒有減弱半分。
    助理小林坐在副駕駛，小心翼翼地刷著手機。
    熱搜上還掛著薑念的事，評論區的罵聲一波比一波難聽。他偷偷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的男人——當事人從始至終沒有給過任何反應。
    也是，顧夜琛什麼人？頂流影帝，娛樂圈金字塔尖的存在。他見過太多想蹭他熱度的人，薑念這樣的，在他眼裏大概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顧哥，薑念那邊還沒發聲明，我們要不要……”
    “不用管。”
    三個字，淡漠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小林應了一聲，正準備退出微博，手指卻突然僵住了。
    “臥槽！！！”
    他這一嗓子，把司機都嚇得抖了一下。
    顧夜琛睜開眼，眉頭微蹙。
    小林顫抖著把手機遞過去：“顧、顧哥……薑念她……她發博了！”
    屏幕上，那條被罵了十幾萬條評論的熱搜當事人，剛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病床上的自拍，蒼白的臉，比V的手勢，還有那個眨眼的emoji。
    配文：“聽說大家都想看我照鏡子？鏡子太遠，要不……咱們綜藝上見？”
    小林的聲音都在抖：“她瘋了吧？這種時候還敢挑釁網友？她不要命了？”
    顧夜琛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病床上的人，臉色確實很差，嘴唇都沒有血色。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不是原主記憶裏那種帶著討好和卑微的目光，而是一種……篤定。像是一個獵人，站在陷阱邊上，看著獵物自己往裏麵跳。
    更重要的是，她@了他。
    “咱們綜藝上見。”
    咱們。
    顧夜琛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頓了一瞬。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那是三年前，一個頒獎典禮的後台。他路過一間休息室，門虛掩著，裏麵有人在打電話。
    “對，我知道很難，但我必須拿下這個角色。導演覺得我不行？沒事，試鏡的時候我會讓他改觀的。黑料？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人總會成長的對吧？等著看吧，我會讓所有人閉嘴的。”
    那個聲音，年輕，倔強，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他當時沒有推門，也沒有問那是誰。但那幾句話，他記了三年。
    後來他打聽過，那是隔壁劇組一個剛出道的小演員，叫……薑念。
    隻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她像是變了一個人，畏畏縮縮，再也沒有了那股勁兒。他也漸漸忘了這件事。
    但現在——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那雙眼睛。
    那眼神，和三年前那個聲音，莫名地重疊在了一起。
    他修長的手指動了動。
    片刻後，那條被罵上熱搜的動態下麵，出現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點讚。
    顧夜琛V讚了這條微博
    小林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微博推送：
    “您關注的人顧夜琛V點讚了薑念的微博”
    他張大嘴，下巴差點掉下來：“顧、顧哥？？？”
    而評論區，已經徹底炸了。
    “？？？？？？”
    “我眼花了？？？”
    “顧夜琛點讚薑念？？？這是什麼操作？？”
    “哥你是不是被盜號了！！！”
    “臥槽臥槽臥槽！這是什麼發展！”
    “等等，所以顧夜琛其實……不討厭她？？？”
    “救命，我突然有點好奇這個綜藝了”
    “隻有我覺得薑念那條微博挺剛的嗎……”
    “有一說一，她那個自拍比平時好看是怎麼回事”
    薑念的粉絲數，開始以一個可怕的速度上漲。
    從127萬，到135萬，到152萬，到180萬……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喝著小柔遞過來的溫水。
    小柔的手機瘋狂震動，她低頭看了一眼，眼睛瞪得像銅鈴：“念念念念念姐！！！顧夜琛給你點讚了！！！”
    薑念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接過手機，看著那個灰色的V標誌，看著那個點讚的標識。
    腦海裏，前世的記憶再次翻湧——
    殺青宴那晚，她喝下那杯酒之前，最後一個看見的人，也是他。
    她的搭檔，她的對手，也是她唯一信任過的人。
    那個在她最落魄的時候伸出手，在她最風光的時候轉身離開的人。
    那個……和她一起死在那場事故裏的人。
    手機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的瞳孔裏。
    她輕輕笑了一下。
    “有意思。”
    小柔一臉懵：“什麼有意思？”
    薑念把手機還給她，躺回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小柔，那個綜藝，《巔峰演員》，什麼時候開始錄製？”
    “啊？後天……但是念姐，你真的要去嗎？你現在這個風評……”
    “後天，”薑念打斷她，“來得及。”
    “來得及什麼？”
    薑念彎了彎嘴角。
    “來得及讓那些人，把罵我的話，一句一句吞回去。”
    小柔看著她的笑容，莫名打了個寒顫。
    她突然覺得，眼前的念姐，好像變了一個人。
    但她說不上來，是好是壞。
    窗外，夜色正濃。
    而一場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