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起時 第十二章大掃除?算我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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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5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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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的安靜,被講台上的腳步聲打破。
李尋歡走進來,抬手拍了拍講台上的粉筆灰,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都停一下,布置個大掃除任務,迎接下周的校園衛生檢查。”
話音剛落,教室裏瞬間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原本埋著頭刷題、補覺的同學紛紛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周五下午好不容易能早點走——”
“嚎什麼嚎,”李尋歡笑著瞪了眾人一眼,“多久沒打掃了,你們自己看看桌肚裏的垃圾,都能開廢品回收站了。”
王動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桌肚——辣條包裝袋、揉成團的草稿紙,還有半塊發黴的麵包,散發著淡淡的異味。
他訕訕地笑了笑,趕緊用胳膊擋住。
旁邊的趙磊瞥見了,湊過來小聲打趣:“王動,你這桌肚,怕是廢品回收站都不收吧?”
王動臉一紅,反手就去撓趙磊的癢:“你少胡說八道,你桌肚也好不到哪裏去!”兩人鬧作一團,旁邊幾個男生跟著起哄。
李尋歡皺了皺眉,一個眼神掃過去,王動立刻收斂了動作,乖乖坐好,嘴裏還不服氣地撇了撇嘴。
李尋歡拿起手裏的分工表,開始逐一分配任務:“男生負責擦窗戶、搬桌椅、拖地,女生負責掃地、擦桌子、清理講台。葉開,你負責靠窗那排窗戶,裏外都要擦幹淨,不許留水漬。”
“好。”葉開點點頭,聲音平淡,心裏卻悄悄泛起一絲波瀾——靠窗那排,正是他的座位所在。
“丁靈琳,”李尋歡繼續念,“你負責靠窗那排的掃地,把桌腿縫、牆角的灰都清幹淨。”
“知道啦老師!”丁靈琳拖長了語調,語氣裏帶著幾分小抱怨。
她放下筆,雙手叉腰,瞥了一眼靠窗的角落,剛好對上葉開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葉開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下意識地移開目光,耳尖悄悄泛起一絲紅暈。
丁靈琳卻沒躲開,反而挑了挑眉,衝他做了個鬼臉,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那模樣,絲毫沒有之前的羞澀,反倒帶著幾分桀驁的小脾氣。
葉開心裏一動,轉頭看向窗外,假裝看夕陽,心裏卻忍不住嘀咕:她今天倒是不躲我了。
“好了,都行動起來!”李尋歡拍了拍手,率先拿起一把掃帚,掃起了講台旁邊的灰塵。
同學們不敢再拖延,紛紛起身,湧向教室後門的工具角。
教室裏瞬間響起了搬桌椅的“咚咚”聲、打水的“嘩嘩”聲、拖把在地上拖動的“蹭蹭”聲,還有同學們的交談聲、打鬧聲,混在一起,格外熱鬧,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王動拎著一個空水桶,慌慌張張地往外跑,剛跑到教室門口,就被李響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跑什麼?”李響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擦窗戶的水在走廊盡頭的水龍頭接,廁所在另一邊,你跑反方向了。”
王動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哎呀,太著急了,忘了方向。”
說完調頭就往走廊盡頭跑,差點撞到門框。
趙磊在後麵笑得直不起腰:“王動,你這腦子,怕是被辣條吃傻了吧!”
葉開也拿起一塊抹布、一個水桶,慢悠悠地走到走廊盡頭接水。
他接了半桶溫水——怕涼水凍手,也怕擦玻璃的時候留下水漬。
拎著水桶往回走的時候,看見丁靈琳已經拿著掃帚站在靠窗的角落了。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反而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手裏的掃帚胡亂掃著,嘴裏還小聲嘀咕著:“什麼破任務,掃什麼地啊,灰塵多死了,弄我衣服上都是灰。”一邊嘀咕,一邊用力掃著,掃帚劃過地板,發出“沙沙”的聲響。
偶爾碰到桌腿,還會不耐煩地踢一下,抱怨一句“礙事”。
葉開站在門口看了兩秒,忍不住覺得好笑。
他走過去,把水桶輕輕放在窗台下麵,盡量放輕動作,怕惹她不高興。
“我擦上麵的窗戶,你掃下麵的,不礙事吧?”
他問,語氣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丁靈琳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能有什麼礙事的,你擦你的,別擋著我掃地就行。”
說完又低下頭,繼續胡亂掃著,隻是動作比剛才輕了一點——大概是怕真的碰到他,惹出麻煩。
葉開笑了笑,沒再多說。
他把抹布擰幹,踩上凳子,開始擦窗戶。
玻璃上有幾塊頑固的汙漬,黑乎乎的,怎麼擦都擦不掉。
他哈了一口氣,使勁蹭了兩下,指尖都蹭得有些發紅,還是不行。
正準備跳下來換個角度,餘光瞥見丁靈琳正站在他旁邊。
她手裏的掃帚停在半空,仰著頭看他,嘴角帶著幾分調侃:“喂,葉開,你行不行啊?擦個玻璃都這麼費勁,還不如我來呢!”
葉開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她。
她正挑眉看著他,眼裏滿是俏皮的笑意,絲毫沒有之前的不耐煩。
“你行你上啊。”他也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上就上,誰怕誰!”丁靈琳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放下掃帚,伸手就要去搶他手裏的抹布,“讓你看看我的厲害,保證擦得比你幹淨!”
葉開連忙往後退了一步,笑著躲開:“別鬧,你還是好好掃地吧,擦窗戶這種粗活,我來就行。”
“誰鬧了!”丁靈琳雙手叉腰,瞪著他,“我告訴你,我擦玻璃可厲害了,比你強多了!”
兩人正僵持著,旁邊傳來王動的大嗓門:“你們倆幹嘛呢?別鬧了,趕緊幹活,不然班主任要罵人了!”
丁靈琳瞪了王動一眼,嘴裏嘟囔著“多管閑事”,又拿起掃帚繼續掃地。
隻是這次,動作溫柔了不少,也不再抱怨了。
葉開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教室裏依舊很吵。
王動和趙磊一邊拖地一邊打鬧,李響在一旁不停提醒他們“認真點”。
傅紅雪則安安靜靜地擦著黑板,動作細致,把黑板槽裏的每一粒粉筆灰都清理幹淨,連講台角落的粉筆頭都撿了起來,整齊地放進粉筆盒裏。
全程一言不發,仿佛周圍的喧鬧都與他無關。
而在靠窗的這個角落,卻有著不一樣的安靜。
葉開認真地擦著窗戶,丁靈琳專注地掃著地。
偶爾兩人的動作碰到一起,丁靈琳會不耐煩地瞪他一眼,抱怨一句“你能不能小心點”,葉開則會笑著道歉,然後放慢動作。
偶爾目光交彙,丁靈琳會率先移開目光,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俏皮的笑。
葉開則會愣一下,耳尖泛紅,然後趕緊低下頭,假裝擦玻璃。
葉開從凳子上跳下來,把抹布放進水桶裏搓了搓,擰幹,重新踩上去。
丁靈琳已經掃到了第三排,她彎腰把掃帚伸進桌肚下麵,慢慢往外撥著灰塵,嘴裏還在小聲嘀咕:“這是誰的垃圾,扔得這麼裏麵,真是麻煩死了。”
她一邊嘀咕,一邊用力往外撥,沒注意到腳下的水桶。
她往後退了一步,不小心絆到了水桶。
“砰”的一聲悶響,水桶翻倒在地。
半桶水瞬間灑了出來,朝葉開這邊蔓延。
他的帆布鞋剛好在水的必經之路上,鞋麵瞬間濕了一大片。
深藍色的布料變成了深黑色,水漬順著鞋邊往上爬,一直漫到腳踝。冰涼的水滲進鞋裏,腳趾本能地縮了一下。
丁靈琳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她看著地上的水漬和葉開濕掉的鞋子,臉上的俏皮和不耐煩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
但她很快就強裝鎮定,雙手叉腰,嘴硬地說:“你……你怎麼回事啊?把水桶放在這裏,絆到我了都!”
葉開被她逗笑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濕掉的鞋子,又抬頭看她——她雖然嘴硬,臉色卻有些發白,眼神裏藏著一絲愧疚,隻是礙於麵子,不肯承認。
“我放在窗台下麵,也沒擋著你啊。”葉開笑著說,語氣裏沒有一絲生氣。
“怎麼沒擋著!”丁靈琳梗著脖子,不服氣地反駁,“誰讓你放這麼靠外的,我掃地怎麼可能不碰到!”
話雖這麼說,她的動作卻很誠實——彎腰拿起旁邊的拖把,開始拖地,嘴裏還小聲嘀咕著:“算我倒黴,碰到你這麼個冒失鬼,還得幫你拖地。”
葉開看著她嘴硬心軟的樣子,心裏暖暖的,故意逗她:“是啊,都是我的錯,麻煩丁大小姐幫我拖幹淨了,回頭請你吃冰棍。”
“誰要吃你的冰棍!”丁靈琳瞪了他一眼,臉頰微微泛紅,拖地的動作卻快了不少,也認真了不少。
她拖得很仔細,每一塊地磚都來回擦了兩遍,連桌腿旁邊的縫隙都沒放過,尤其是葉開腳邊的水漬,反複擦了好幾遍。
拖到葉開那雙濕鞋子旁邊的時候,她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軟了下來,卻還是帶著幾分嘴硬:“喂,你的鞋子濕了,等會兒趕緊換了,別感冒了,到時候又要找我幫你補英語。”
葉開心裏一暖,點點頭:“知道了,謝謝丁大小姐關心。”
“誰關心你了!”丁靈琳臉一紅,趕緊低下頭繼續拖地,嘴裏嘟囔著“我就是怕你感冒了,沒人幫我講數學題”。
那模樣,俏皮又可愛,一點都沒有平時的小脾氣。
葉開轉回頭,繼續擦窗戶,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窗玻璃映出教室的倒影,也映出丁靈琳彎腰拖地的樣子。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大掃除漸漸接近尾聲。教室裏的雜物基本清理幹淨了,桌椅擺得整整齊齊,黑板擦得發亮,講台上的粉筆灰也被抹布擦得幹幹淨淨。窗戶透亮,陽光照進來,在課桌上鋪了一層金色的光。灰塵在光柱裏慢悠悠地飄著,安安靜靜的,像是時間也跟著慢了下來。
李尋歡進來檢查了一圈,點點頭:“整體還行,王動那組的地板還有點水漬,再拖一遍。其他人都差不多了,掃完的可以收拾東西走了。”
王動哀嚎了一聲,一臉不情願地拿起拖把,被李響拽著去重新拖地:“為什麼又是我啊,我都拖了三遍了!”
“誰讓你拖得最敷衍,趕緊拖,拖完就能走了。”
葉開從凳子上跳下來,把最後一塊窗戶擦完,轉身準備幫忙擦桌子。
他拎著抹布往旁邊走,經過丁靈琳身邊的時候,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一個東西。
一聲輕響。
一個粉紅色的筆記本從桌角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筆記本封麵朝上,散開了幾頁,露出裏麵密密麻麻的字跡,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畫——有鉛筆畫的葉子,有水彩筆塗的小花,還有幾行被塗改帶蓋住的字,看不清寫了什麼。
最顯眼的,是封麵左上角的一叢雛菊——淡粉色的底,白色的花瓣,黃色的花蕊,格外精致。
葉開下意識彎腰去撿,指尖剛碰到筆記本的封麵,動作忽然頓住了。
他見過這個筆記本。
初二那年。
坐在他前麵的丁靈琳,課間的時候,總會把這樣一個筆記本從桌肚裏拿出來,翻開,寫幾行字,然後又飛快地合上,塞回去,生怕被別人看到。
那時候他不覺得有什麼,隻覺得女孩子都喜歡這種花花綠綠的本子,沒什麼稀奇的。
但此刻,指尖按在那個熟悉的封麵上,他忽然想起了初二那年的愚人節。
她把一張粉紅色的紙條塞到他手裏,疊得方方正正。
他打開看了一眼,上麵寫著“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他以為是個玩笑,當著旁邊幾個男生的麵,扯著嗓子打趣她:“丁靈琳,你這玩笑開得也太幼稚了,誰信啊?”
他把紙條撕了,扔進了垃圾桶。
他記得,那時候的丁靈琳,臉從臉頰紅到耳根,眼眶泛紅,攥著衣角的手微微發抖。她一句話也沒說,轉身跑回了座位。整整一節課,都沒抬起過頭。
那時候他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
“喂!你愣著幹什麼!”丁靈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葉開抬起頭,看見她正低頭看著他,臉漲得通紅,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她雙手叉腰,一副生氣的樣子,眼神卻有些閃躲,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沒……沒什麼。”葉開回過神,連忙把筆記本撿起來,雙手遞給她。
指尖碰到她手指的一瞬間,兩個人都縮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電到。
筆記本差點又掉下去,丁靈琳趕緊接住,抱在懷裏,緊緊攥著。
“誰讓你碰我的本子的!”丁靈琳皺著眉,瞪著他,語氣裏帶著幾分小脾氣,還有一絲委屈,“我告訴你,不準看裏麵的內容,不然我饒不了你!”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碰掉的。”
葉開連忙道歉,“我沒看裏麵的內容,你別生氣。”
“哼,算你識相!”丁靈琳哼了一聲,嘴硬地說,卻沒有真的生氣。
她抱著筆記本轉身走回座位,飛快地合上,塞進書包裏,又拉上拉鏈,還用力按了按,像是怎麼放都不放心。
葉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想問,這個筆記本是不是初二那年的那本;想問裏麵寫了什麼;想問那些被塗改帶蓋住的字,是不是和他有關;想問初二那年,她是不是真的很傷心。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怕惹她生氣,怕揭開她心底的傷疤。
丁靈琳塞好筆記本,轉過身,看見他還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又皺了皺眉,語氣軟了下來,卻還是帶著幾分小脾氣:“喂,你還站在這裏幹什麼?不趕緊收拾東西,等著李老師留你啊?”
葉開笑了笑,點點頭:“知道了,這就收拾。”
他轉身去拿自己的抹布和水桶,把水桶裏的髒水倒掉,放回工具角,然後拎起書包往教室門口走。
經過丁靈琳座位的時候,看見她正低頭在一張紙條上寫著什麼,字跡匆匆,筆畫微微斜著。
他沒好意思多看,加快腳步往前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丁靈琳喊他:“喂,葉開!”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
丁靈琳拿起桌上的紙條,揉成一團,扔了過來:“給你!趕緊拿著,別弄丟了!”
葉開伸手接住,展開一看。
上麵寫著一行字:“鞋子濕了記得換,別感冒了,笨死了!”字跡有點潦草,還畫了一個小小的叉。
看得出來,是匆匆寫下的,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葉開看著紙條,心裏暖暖的,抬頭看向丁靈琳。
她已經收拾好書包,正和蘇櫻一起往門口走。
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故意撞了他一下,嘴硬地說:“看什麼看,趕緊走,別耽誤我回家!”
說完,就拉著蘇櫻,頭也不回地走了。
隻是耳尖的紅色,怎麼也藏不住。
葉開把紙條疊好,放進錢包最裏層,和之前那包檸檬味紙巾放在一起。
他拎著書包走出教室,走廊裏已經沒什麼人了。
夕陽把整條走廊染成了橘紅色,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裏的暖意。
回宿舍的路上,風有點大。
他低著頭走路,腦子裏全是丁靈琳的樣子——她俏皮的鬼臉,她生氣時皺起的眉頭,她嘴硬心軟的模樣,還有那個粉紅色的筆記本,和那張寫著字跡的紙條。
葉開把書包放下,坐到床邊。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還是濕的,冰涼的觸感從腳底傳來,他卻一點都不在意。
他把鞋脫下來,放在暖氣片旁邊晾著,然後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裏又浮現出那個粉紅色的筆記本,還有丁靈琳嘴硬心軟的樣子。
枕頭邊那包檸檬味的紙巾還在,淡淡的香味飄過來。
他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錢包裏的紙條,心裏暖暖的。
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在窗台上,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