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轉身往檢錄處走時，後背還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
    他沒回頭，卻忍不住嘴角上揚，腳步都比剛才輕快了幾分——丁靈琳那句輕輕的“加油”，像顆甜甜的糖，化在心裏，驅散了賽前的緊張。
    檢錄處已經排起了小隊，男生們穿著清一色的校服，有的在原地小跑熱身，有的互相拍著肩膀打氣，空氣中滿是少年人特有的熱血與躁動。
    葉開報上名字，接過貼有“15”號的號碼布，小心翼翼地別在校服胸前，指尖觸到粗糙的布料，忽然想起丁靈琳那枚“08”號，心裏莫名生出一股默契的暖意。
    “葉開！這兒這兒！”王動的大嗓門從賽道邊傳來，他正扛著礦泉水，占了個視野最好的位置，旁邊站著李響和傅紅雪。
    葉開走過去，李響立刻遞上一瓶溫水：“按小紅說的來，前800米勻速，後700米再慢慢提速，別一開始就衝太猛，保存體力。”
    傅紅雪補充道：“賽道彎道多，過彎時別減速，用內側跑節省距離，最後200米再全力衝。”
    “知道了。”葉開點點頭，擰開瓶蓋喝了兩口，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丁靈琳。
    她正被蘇櫻逗得抿嘴笑，陽光落在她臉上，柔和了她平時的鋒利，多了幾分少女的嬌俏。
    葉開忽然覺得，這場1500米，他不僅想為班級爭分，更想讓她看到，他也能像她一樣，帶著堅持跑完賽道。
    廣播裏響起男子1500米預賽的通知，12名男生分成兩組，葉開在第一組，分到了第四道。
    他脫下外套遞給王動，活動了一下腳踝和膝蓋，深吸一口氣，走到起跑線上。
    “各就位——預備——”發令員的聲音響起，葉開壓低重心，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跑道，腦海裏回放著傅紅雪的叮囑。
    身邊的選手們也都繃緊了神經，有的摩拳擦掌，有的眼神銳利，顯然都憋著想拿名次。
    “砰！”
    發令槍響，男生們瞬間衝了出去，腳步聲踏在塑膠跑道上，沉悶而有力。葉開沒有跟風猛衝，而是按既定節奏，保持勻速奔跑，步幅均勻，呼吸平穩，耳邊隻剩下風掠過的聲響和自己的心跳聲。
    丁靈琳坐在長椅上，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她能清楚地看到葉開的身影，他跑在中間位置，姿態穩健，不像其他人那樣急功近利。
    蘇櫻在旁邊打趣：“這麼緊張？”
    丁靈琳瞪了她一眼，嘴上反駁：“我是擔心班級積分，他要是跑砸了，咱們班就少一分。”
    話雖這麼說，目光卻始終沒離開葉開，連膝蓋傳來的輕微刺痛都忘了。
    跑到800米時，葉開依舊保持在第四位。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落在跑道上。
    身邊的一名男生突然加速，超過了他，還故意撞了他一下，葉開踉蹌了兩步，節奏瞬間被打亂。
    “靠！這人也太沒素質了！”王動氣得跳起來。
    葉開咬了咬牙，重新調整呼吸，想把節奏找回來，可剛才的撞擊讓他的小腿肌肉有些發緊，步頻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又被後麵的一名選手超過，落到了第六位。
    丁靈琳的心瞬間揪緊了，她下意識地想站起來，膝蓋的痛讓她皺了皺眉。
    葉開沒有向裁判攤手，時間太緊張了，毫秒必爭，他必須要穩住。
    想起了昨天丁靈琳摔倒時的倔強，想起了她帶傷衝線的堅定，想起了她輕聲說“謝謝你陪我跑”時的羞澀。
    一股力量從心底湧上來，他深吸一口氣，按照傅紅雪說的，用**帶動小腿，慢慢加快步頻，一步步追趕前麵的選手。
    “好樣的！葉開提速了！”李響激動地喊起來。
    葉開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
    他超過了剛才落在後麵的選手，又一步步逼近那個故意撞他的男生。
    跑到1200米時，他終於追上了對方，這一次，他沒有被對方的小動作幹擾，而是稍稍加快速度，穩穩地超過了他，回到了第四位。
    最後300米，葉開的體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喉嚨裏像是冒著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幹澀的刺痛。
    他的臉色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真想停下來歇一歇。
    但丁靈琳正看著他。
    他不能停。無論為了什麼，他都要往前衝。
    拚了！
    葉開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攥緊拳頭，將頭高高抬起，想象著自己想獵豹一樣，用盡全身力氣，不顧一切地加快了速度。
    風從耳間呼呼而過。
    “衝啊！葉開！”王動的呐喊聲震耳欲聾，李響和傅紅雪也跟著喊起來，蘇櫻扶著丁靈琳，也在大聲加油。
    最後100米，葉開拚盡了全力，手臂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步頻快得幾乎看不清。
    他超過了第三名，又朝著第二名逼近，兩人並肩往前衝，賽道邊的呐喊聲越來越響。
    丁靈琳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來，她死死盯著葉開的背影，嘴裏不停地喊：“葉開！加油！再快一點！”
    衝線的瞬間，葉開感覺自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身體往前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模糊了視線。
    “葉開！第三名！”王動瘋了似的衝過來，一把抱住他，“太牛了！最後那一下超得太帥了！”
    葉開虛弱地笑了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丁靈琳慢慢走了過來。
    她手裏拿著一條幹毛巾，走到葉開麵前，把毛巾遞給他，聲音帶著點喘息：“擦擦汗，喝點水。”
    葉開接過毛巾，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兩人都像被燙到一樣，飛快移開。
    葉開低頭擦著汗，耳尖泛紅：“謝謝。”
    “沒、沒什麼，”丁靈琳的臉頰也紅了，避開他的目光，看向遠處的賽道，“都是為了班級，你跑下來就好。”
    蘇櫻在旁邊偷笑，撞了撞丁靈琳的胳膊：“明明剛才比誰都緊張，喊得嗓子都快啞了，還說為了班級。”
    丁靈琳瞪了她一眼，卻沒反駁，隻是嘴角悄悄上揚。
    夕陽漸漸西斜，把操場染成了暖金色。
    風裏依舊帶著香樟樹的清香，《運動員進行曲》的旋律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同學們的歡聲笑語。
    廣播裏響起了運動會當天賽事結束的通知，同學們陸續離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