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四章她夢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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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沈聽瀾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窗外海浪聲一陣一陣傳來,規律得像心跳。那隻叫回聲的貓蜷在她腳邊,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但她睡不著。
閉上眼睛就是那艘船,那個綁她的椅子,那個叫獵手的男人。睜開眼睛就是空蕩蕩的房間,窗外漆黑的海,還有腦子裏揮之不去的那個名字——
陸深。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淩晨兩點了。
明天,不,今天——他就要來了。
那個五年前救過她的人。那個昨晚又救了她一次的人。那個聲音低沉得像深海回響的人。
他會是什麼樣?
高還是矮?胖還是瘦?笑起來是什麼樣子?不說話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她不知道。
她隻記得那個聲音。隻記得那句“別怕,我在”。隻記得那個抱著她遊了一個小時的——模糊的、看不清臉的、像夢一樣的身影。
沈聽瀾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不能再想了。
海浪聲一陣一陣。
她終於沉入黑暗。
——
火燒起來了。
海麵上一片橙紅,火光把天空燒成血色。濃煙翻滾,嗆得人喘不過氣。船體在傾斜,甲板上全是尖叫聲和腳步聲。
她站在船舷邊,腳下就是漆黑的海。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聽瀾——”
是父親的聲音。
她回頭,看見父親站在火光裏,衝她揮手。
“跳!”
她沒動。
船又傾斜了一點,她差點掉下去。
“跳!我馬上來!”
她閉上眼睛,跳了下去。
海水冷得像刀子,紮進每一寸皮膚。她拚命往上劃,但腳被什麼東西纏住了——繩子?海草?她不知道。
她在往下沉。
海水灌進嘴裏,灌進鼻子裏,灌進肺裏。
她掙紮,但掙不開。
她張嘴想喊,但喊不出聲。
她要死了。
就在這時,一雙手抱住了她。
很用力,很緊,像是要把她勒進身體裏。
有人在割她腳上的繩子。一下,兩下,三下——
斷了。
那個人抱著她往上劃。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靠在他懷裏,聽見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得像要炸開。
還聽見他的喘息。
很沉,很重,像是累極了,但還在堅持。
一下,一下,一下。
她努力想抬頭看他的臉。
但看不清。
火光太刺眼,海水太冷,意識太模糊。
隻有那個聲音——
喘息聲。
很低,很沉,像深海裏的回響。
“別怕。”那個人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在。”
她閉上眼睛。
然後——
——
沈聽瀾猛地坐起來。
渾身冷汗。
被子掉在地上,回聲被嚇了一跳,從床上跳下去,不滿地喵了一聲。
但她顧不上。
她大口喘氣,心髒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那個夢——又來了。那個火海,那個沉船,那雙抱著她的手,那個喘息聲。
還有那句話。
“別怕,我在。”
沈聽瀾捂住臉,手指在發抖。
五年了,這個夢做了無數遍。每次都是一樣的情節——著火,下沉,被救,喘息聲。每次她都想看清那張臉,但每次醒來,什麼都記不清。
她隻知道那個人存在。
隻知道他救了她。
隻知道他說的那句話。
但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人的樣子——她怎麼也記不起來。
沈聽瀾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
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海麵一片漆黑。遠處那盞航標燈一閃一閃,像是五年前那艘沉船上最後熄滅的光。
她盯著那片海,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喘息聲,她聽過。
不止在夢裏。
在別的地方。
在哪裏?
沈聽瀾皺起眉,拚命回憶。
突然,一個畫麵閃過——
那天晚上,被綁在船上,昏迷前最後一秒。有人衝進來,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抱起她往外跑。
那個人的喘息聲——
和夢裏一模一樣。
沈聽瀾的手猛地攥緊窗簾。
是他。
昨晚救她的人,和五年前救她的人,是同一個。
陸深。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是那條短信——他出發了。
他已經出發了。
正在向她走來。
她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說話時是什麼表情,不知道他會不會笑。
但她知道那個聲音。
那個喘息聲。
那句“別怕,我在”。
那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比記憶更深,比時間更久。
沈聽瀾慢慢坐下來,靠著窗,盯著外麵的海。
海浪聲一陣一陣,像心跳。
47。8赫茲。
她突然想到,那個頻率,會不會也是心跳?
會不會是海底那個東西的心跳?
會不會——
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條短信。
陌生號碼。
隻有三個字:
“睡不著?”
沈聽瀾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盯著那三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沒有回。
三秒後,又一條短信進來:
“我也睡不著。”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回了:
“你是誰?”
那邊秒回:
“你猜。”
沈聽瀾的心跳突然快了。
她想起那個聲音,那個喘息聲,那句“別怕,我在”。
她顫抖著手指,打出一行字:
“陸深?”
那邊沉默了三秒。
三秒像一個世紀。
然後屏幕上跳出一個字:
“嗯。”
沈聽瀾盯著那個字,眼眶突然熱了。
是他。
真的是他。
五年前救她的人,昨晚救她的人,現在正在路上的人——此刻,隔著幾百公裏,正在和她發短信。
她不知道說什麼。
太多話想說,但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最後她隻打了兩個字:
“謝謝。”
那邊又沉默了三秒。
然後回:
“不用。”
又是兩秒:
“五年前就該謝了。”
沈聽瀾盯著那行字,眼淚終於掉下來。
五年前就該謝了。
可他沒等到。
她也沒等到。
五年了,他們才終於找到彼此。
她擦掉眼淚,繼續打字:
“你的傷,怎麼樣?”
“沒事。”
“十七針,叫沒事?”
“死不了。”
沈聽瀾看著那三個字,突然想笑。
這個人,說話真短。真硬。真冷。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暖。
她繼續打字:
“我做了個夢。”
“什麼夢?”
“五年前,你救我的那個晚上。”
那邊沉默了。
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了。
然後屏幕上跳出一長串字:
“我也經常做那個夢。每次都是同一個畫麵——你靠在我懷裏,閉著眼睛,我以為你死了。後來你咳了一聲,我才知道你活著。”
沈聽瀾盯著那行字,眼淚又湧出來。
原來他也記得。
原來他也做同樣的夢。
原來這五年,不隻是她一個人在找。
她顫抖著打字:
“我記得你的喘息聲。很沉,很累,但一直在堅持。”
“那時候累得快死了。但不能停。”
“為什麼?”
“因為你在等我。”
沈聽瀾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窗外,天快亮了。
遠處,那艘載著他的船,正在靠近。
她看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
最後她打了四個字:
“我在等你。”
發送。
三秒後,他回了兩個字:
“我知道。”
沈聽瀾抱著手機,靠在窗邊,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
海浪聲一陣一陣。
47。8赫茲。
像是心跳。
像是呼喚。
像在說——
你們終於要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