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章跨部門的加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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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三十七分。
陳凜的手機響了。
他睜開眼,沒有看屏幕,直接按下接聽。三十年的職業習慣讓他知道——這個點響起的電話,從來不是好消息。
“陳所長,我是總值班室。”
陳凜坐起來,拉開窗簾。窗外是漆黑的海麵,遠處那盞航標燈一閃一閃。和三十年前他剛來研究所的時候,一模一樣。
“說。”
“剛接到上級通知。北京國家無線電監測中心,今晚截獲了一條來自南海的異常信號。頻率47。8赫茲。他們分析的結果是——和五年前深海號最後傳回的數據,完全吻合。”
陳凜的手指猛地收緊。
五年前。
深海號。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瞬間閃過那個畫麵——燃燒的船,翻滾的黑煙,還有那個被他按著肩膀說“你不能去”的女人。
沈聽瀾的母親。
他的老同學。他的老朋友。他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人。
“陳所長?陳所長,您還在聽嗎?”
陳凜睜開眼,聲音穩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在。繼續說。”
“上級要求,立即啟動海陸聯動機製。北京那邊會派人過來,和你們聯合調查。帶隊的人——”
那頭頓了頓。
“是誰?”
“陸深。國家無線電監測中心特級專家,前特種部隊信息截獲官。”
陳凜的瞳孔微微收縮。
陸深。
這個名字他聽過。五年前那次任務,就是他執行的。任務失敗後被處分,調離一線。但他查過這個人的底細——不是因為不信任,是因為職業習慣。
陸深,三十二歲,孤兒,十五歲父母雙亡,十八歲入伍,十年特種兵生涯,執行過上百次任務,無一失手。唯一的一次失敗,就是五年前南海那次。
那次失敗後,他被調離,從一線作戰人員變成技術專家。
但陳凜知道,這種人,永遠不會真正離開。
“他什麼時候到?”
“最快今天下午。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陳凜看了一眼窗外——天還沒亮,但海麵上已經有漁船開始作業。遠處那片海域,風平浪靜,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他知道,水麵下三千米的地方,藏著的東西,正在被人盯上。
“陳所長,還有一件事。”
“說。”
“那條信號,今晚被多次追蹤。追蹤者的身份——是獵手。”
陳凜的手指再次收緊。
獵手。
那個五年前就該死在海裏的人。
那個當年雇來偷數據的人。
那個——和深海號沉沒有關的人。
“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站在窗前,盯著那片漆黑的海。
五年前,他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淩晨。也是這樣的海麵。也是這樣的風平浪靜。
那一次,他沒能阻止悲劇。
這一次——
陳凜轉身,走到書櫃前,打開最下麵的抽屜。
裏麵隻有一樣東西——一張照片。
照片上,四個人站在一艘科考船前。年輕的他,年輕的沈聽瀾父親,年輕的沈聽瀾母親,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男人。
這張照片,是深海號出海前三天拍的。拍完這張照片後第三天,船沉了。沈聽瀾的父母死了。那個陌生男人失蹤了。
隻有他活著。
因為他那天沒上船。
陳凜盯著那張照片,手指輕輕撫過那兩個熟悉的麵孔。
“老沈,你女兒現在和我當年一樣。”他對著照片,輕聲說,“一個人,一條信號,追著真相跑。我攔不住她,就像當年我攔不住你。”
照片上的人沒有回答。
但窗外的海浪,發出一聲沉悶的回響。
陳凜把照片放回抽屜,鎖上。然後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響了五聲,那邊接了。
“老陳?這個點打電話,出事了?”那頭的聲音蒼老但有力。
“老隊長,是我。”
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查到什麼了?”
“不是查到。是來了。”陳凜的聲音壓得很低,“你那個兵,陸深,正在往我這裏趕。”
老隊長沒說話。
“五年前那次任務,你讓他去的。你知道那次任務背後是什麼嗎?”
老隊長還是沒說話。
陳凜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字說:
“深海號下麵那個東西,又發信號了。獵手還活著,而且已經盯上沈聽瀾了。你那個兵,現在正在往這裏趕。你告訴我——五年前,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老隊長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三十年來從未有過的疲憊:
“老陳,你知道當年深海號為什麼沉嗎?”
陳凜沒回答。
“不是因為設備故障。不是因為操作失誤。是有人故意讓它沉的。因為沈聽瀾的父母,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
陳凜的手指在發抖。
“那個東西,現在還在下麵。那些人,還在找。你女兒——沈聽瀾,她查的方向是對的。但查得太快了。快到她還沒準備好,那些人就已經找上門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的人,一直在盯著。”老隊長打斷他,“陸深不是我派去的。是他自己要去的。因為他五年前救的那個女孩,就是沈聽瀾。”
陳凜的呼吸停了。
五年前。
救的那個女孩。
沈聽瀾。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那場事故後,沈聽瀾被送進醫院,但第二天就消失了。他查過,沒查到是誰接走的。後來也就不查了。
原來是她自己走的。
原來她根本沒失憶。
原來她一直記得——
電話那頭,老隊長的聲音又響起來:
“老陳,你知道我現在在做什麼嗎?”
“什麼?”
“我在查,當年深海號沉沒之前,你老婆最後發給你的那條短信,為什麼會被刪掉。”
陳凜的血液瞬間凝固。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老隊長的聲音冷得像刀,“五年前,有人動過你的手機。刪了你老婆發給你的最後一條消息。那條消息裏,有她想告訴你的東西。”
陳凜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他想起那天晚上——淩晨三點,他收到一條短信。還沒來得及看,手機就突然死機了。重啟之後,那條短信沒了。他以為是係統故障,沒在意。
五年了,他從沒想過,那是被人刪的。
“老陳,你現在聽好。”老隊長的聲音變得急促,“陸深已經在路上了。沈聽瀾已經被盯上了。那條信號還在發。獵手還在追。五年前沒做完的事,現在要做了。”
“做什麼?”
“找到那個東西。在那些人之前。”
陳凜盯著窗外那片漆黑的海,三秒後,他開口了:
“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老隊長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老婆臨死前,把它藏在了下麵。”
電話掛斷了。
陳凜站在原地,握著手機,盯著窗外。
海麵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三千米深的地方,有一樣東西,在等著被找到。
那樣東西,他老婆用命換來的。
那樣東西,他老同學用命保護的。
那樣東西,現在正在發信號,叫沈聽瀾去拿。
陳凜慢慢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沈聽瀾三天前提交的報告。
報告上,那條頻率還在。47。8赫茲。十七秒一次。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那條譜線,像在觸摸五年前再也見不到的那個人。
“老沈,你女兒比你當年還倔。”他輕聲說,“我攔不住她。但這次,我不會讓她一個人。”
他拿起電話,撥出另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陳凜的心猛地往下沉。
那個號碼,是沈聽瀾的。
他快步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看向海邊那排小屋的方向——
最靠邊的那間,窗戶漆黑。
沒有燈。
沒有人。
隻有一輛陌生的車,停在她門口。
陳凜盯著那輛車,瞳孔猛地收縮。
那輛車的車牌——境外牌照。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條短信。
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沈聽瀾。她被綁在一把椅子上,嘴被封住,眼睛閉著。背景是船艙,能看見圓形的舷窗。
拍攝時間:三分鍾前。
陳凜的手指死死攥緊手機。
三分鍾前,她在那艘船上。
三分鍾前,她還活著。
現在——
他猛地轉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剛衝到門口,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電話。
那頭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
“陳所長,好久不見。”
陳凜的腳步猛地停住。
那個聲音,他聽過。
五年前,深海號沉沒的那晚,最後傳來的通訊裏,就是這個聲音。
獵手。
“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就是告訴你一聲——”獵手笑了,笑聲像砂紙刮過玻璃,“你老同學的女兒,在我船上。你那個叫陸深的兵,正在往這裏趕。五年前沒做完的事,今晚,我替你們做完。”
“你敢動她——”
“我敢不敢,你不知道?”獵手打斷他,“五年前,你老婆在我麵前求我別殺你。我放了你。今天,輪到你還了。”
陳凜的呼吸停了。
“你老婆臨死前,藏了樣東西在海底。我知道你不知道在哪。但你女兒知道。所以——”
獵手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讓她來找我。一個人。別報警,別帶人。否則——”
電話裏傳來一陣雜音。
然後是沈聽瀾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陳叔……別來……”
電話斷了。
陳凜站在原地,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窗外的海麵一片漆黑,遠處那艘船上,有一個女孩,正在替他老婆,替他老同學,替所有人,承受五年前沒結束的一切。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那片漆黑的海。
三秒後,他做出了決定。
他撥出陸深的號碼。
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
“陸深。”
“陳所長?”那頭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你在路上。我知道她在我手上。我知道獵手要什麼。”陳凜打斷他,一字一字說,“你聽好——五年前的事,我瞞了你們很多。但今天,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陸深說:
“我在聽。”
陳凜深吸一口氣,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海,慢慢開口:
“五年前,深海號不是意外。是謀殺。沈聽瀾的父母發現的東西,能讓那些人滅口。那個東西,現在還在下麵。沈聽瀾手裏,有找到它的鑰匙。獵手要的,就是那個。”
“什麼鑰匙?”
“她的聲紋。”陳凜的聲音低下去,“那個東西,隻有她能打開。因為她母親臨死前,把自己的聲紋鎖在了裏麵。隻有親女兒的聲紋,能解鎖。”
電話那頭,陸深的呼吸明顯變了。
“她現在在哪?”
“在獵手船上。位置——東經xxx,北緯xxx。那片海域暗礁多,大船進不去。隻能用小艇。”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陸深說:
“陳所長,謝謝你告訴我。”
“你打算怎麼做?”
那頭沒有回答。
隻有發動機轟鳴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三秒後,陸深的聲音再次響起:
“五年前,我沒能救下那艘船上的人。今天,我不會再失敗。”
電話掛斷了。
陳凜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漆黑的海。
遠處,那艘船上,有一個女孩,正在等他。
遠處,兩千公裏外,有一輛車,正在向她狂奔。
而他自己,站在原地,什麼都做不了。
就像五年前一樣。
但這一次,他不會再沉默了。
陳凜轉身,走到書櫃前,打開那個鎖著的抽屜。
裏麵,除了那張照片,還有一樣東西——
一把槍。
五年前,他老婆留給他的。
她說:如果有一天,你必須用它,那就是我回來的時候。
陳凜拿起那把槍,握緊。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