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寂靜信號,初次應答  第三章研究所的質疑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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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聽瀾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趴在地上,滿身碎玻璃,電腦屏幕碎成蛛網狀,但U盤還死死攥在手心。
    門口沒有人。
    那些黑影、那些槍聲、那些衝進來的東西——全部消失了。隻剩下破碎的窗戶和海風灌進來的鹹腥味。
    她慢慢爬起來,渾身關節都在響。低頭看手機:早上七點十三分。距離晨會還有十七分鍾。
    她踉蹌著走進衛生間,用冷水衝了把臉。鏡子裏的人像鬼——眼眶深陷,嘴唇幹裂,頭發亂得像個瘋子。72小時沒睡,加上昨晚那一出,她現在隨時可能倒下。
    但不能倒。
    晨會必須去。
    她換了件幹淨的衣服,把U盤塞進內衣口袋,貼著心髒的位置。然後拿起手機,看那條昨晚的短信。
    “他們來了。”
    誰來了?為什麼又走了?
    她沒時間想。七點三十分,晨會開始。
    會議室的門推開時,所有人都在看她。
    十三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有人驚訝,有人好奇,有人——冷笑著打量。
    沈聽瀾麵無表情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對麵坐著的,是深海聲學研究所的副所長,周正清。
    “沈博士,聽說你三天沒回家了?”周正清笑著,笑容裏帶著點什麼東西,“年輕人工作拚命是好事,但別把自己熬壞了。”
    沈聽瀾沒理他,目光掃過會議室。今天來的人不少——除了他們深海聲學組,還有海洋地質組、生物組的幾個人。最上首的位置空著,那是陳凜的位置。
    “陳所呢?”
    “堵在路上。”周正清敲了敲桌子,“不等了,先開始。沈博士,你前天晚上報的那個異常信號,有什麼進展?”
    沈聽瀾站起來,走到投影儀前,插上自己的U盤。U盤接觸接口的瞬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就是這個小東西,昨晚差點要了她的命。
    屏幕上,那條頻率譜線跳出來。
    47。8赫茲。十七秒一次。規律的、冰冷的、像心跳一樣的節奏。
    “我用了72小時,比對了全球所有聲紋數據庫。”沈聽瀾的聲音沙啞,但一字一字咬得清楚,“排除已知鯨類43種,排除船舶噪聲237類,排除地質活動記錄1568條。結論是——”
    她頓了頓,看著台下所有人:
    “這條頻率,不屬於任何已知的自然現象。也不屬於任何已知的人類設備。”
    會議室裏安靜了三秒。
    然後有人笑了。
    是海洋地質組的組長,老錢。五十多歲,頭發花白,在研究所待了三十年,自詡見過所有能見的東西。
    “沈博士,你三天沒睡覺,就得出這個結論?”
    沈聽瀾盯著他:“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老錢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你所謂的”不屬於任何已知”,有沒有可能,隻是你漏掉了什麼?”
    “我沒有漏。”
    “沒有漏?”老錢笑出聲來,“全球聲紋數據庫?你知道那個庫有多大全嗎?你知道有多少數據還沒錄入?你知道設備誤報率有多高?你一個年輕人,熬了三天夜,就敢下這種結論?”
    他轉向其他人,攤開手:“各位,深海監測網那套設備,用了多少年了?去年檢修過嗎?誤報過多少次?我記得上個月,三號浮標還報了一次鯨魚,結果呢?是隔壁漁船的破螺旋槳。”
    幾個人跟著笑了。
    沈聽瀾握緊拳頭。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下去,“設備故障,自然現象,聽錯了,看錯了,大驚小怪。但我要說的是——這條頻率,有問題。它太規律了。規律得像——”
    “像什麼?”周正清突然開口,笑眯眯地看著她。
    沈聽瀾對上那雙眼睛,腦子裏閃過昨晚那個男人的話:你不能相信任何人。
    她頓住了。
    周正清還在笑:“像什麼?沈博士,你盡管說。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沈聽瀾想起那張照片。想起窗外站著的人。想起那條短信:你已經被盯上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後半句話咽回去,換成了:
    “像需要進一步研究的東西。”
    周正清的笑容僵了一秒。
    老錢又開始起哄:“進一步研究?沈博士,你知道進一步研究要花多少錢嗎?出海一次多少錢?設備損耗多少錢?人員成本多少錢?就為了你三天沒睡覺發現的一條可疑頻率?”
    “那是我父母最後監測到的頻率。”
    這句話砸出來,會議室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周正清的笑容消失了。老錢的嘴張著,沒合上。
    沈聽瀾盯著他們,一字一字說:
    “五年前,深海號沉沒之前,最後傳回來的數據,就是這條頻率。47。8赫茲。和我現在監測到的,一模一樣。”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然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陳凜走進來,頭發被海風吹得有點亂,手裏還拎著公文包。他掃了一眼會議室裏的氣氛,目光落在沈聽瀾身上。
    “說完了?”
    沈聽瀾沒說話。
    陳凜走到最上首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開,拿出一份文件。
    “你剛才說的,我都聽見了。”他看著沈聽瀾,目光平靜得讓人發毛,“五年前深海號的記錄,我調出來了。”
    他把文件推過來。
    沈聽瀾接住,翻開——
    白紙。
    全是白紙。
    “這……”
    “五年前的原始數據,在事故中全部損毀。”陳凜的聲音沒有起伏,“現在能查到的,隻有事故報告。你要看嗎?”
    沈聽瀾盯著那疊白紙,手指在發抖。
    損毀。
    全部損毀。
    她抬起頭,看著陳凜的眼睛。
    陳凜也在看她。那雙眼睛深得像海,什麼都看不出來。
    “所以——”周正清又笑起來,聲音裏帶著點幸災樂禍,“沈博士,你剛才說的”和五年前一樣”,其實沒有證據?”
    沈聽瀾沒有回答。
    她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裏。
    老錢又來勁了:“年輕人嘛,情有可原。父母的事,一直沒走出來。突然看到一條可疑頻率,就往那方麵想,也是正常的。不過——”
    他站起來,拍拍沈聽瀾的肩,像長輩安慰晚輩:“聽瀾啊,做科研不能靠感情用事。數據就是數據,事實就是事實。你三天沒睡,腦子不清醒,回去休息休息,這事就算了。”
    算了。
    沈聽瀾猛地甩開他的手,盯著他:“你說什麼?”
    老錢被她眼神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你、你幹什麼?”
    “我問你說什麼?”沈聽瀾的聲音冷得像冰,“算了?”
    周正清趕緊站起來打圓場:“沈博士,別激動,老錢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沈聽瀾轉向他,“你也覺得我瘋了?”
    “不是瘋了,是——”周正清歎了口氣,一臉為難,“是……太累了。真的,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三天沒睡,誰還能正常思考?我們不是不相信你,是擔心你把自己熬壞了。”
    “對對對。”老錢趕緊附和,“身體要緊,身體要緊。”
    會議室裏,其他人也跟著點頭。有人小聲說“是啊太拚了”,有人歎氣“父母的事確實放不下”,有人搖頭“年輕人就是容易鑽牛角尖”。
    所有的聲音,都帶著同一種調子——同情。
    居高臨下的、假惺惺的、把你當成瘋子的同情。
    沈聽瀾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人,突然覺得很冷。
    不是冷,是寒。
    五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某個地方,聽人說“意外事故”“節哀順變”“接受現實”。那時候她信了。她以為真的是意外。她以為那些人真的是在安慰她。
    五年後,她才明白——
    他們不是安慰她。
    他們是在讓她閉嘴。
    沈聽瀾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說話,陳凜開口了。
    “夠了。”
    所有人安靜下來。
    陳凜看著沈聽瀾,目光平靜得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你說的那條頻率,我看了。”
    沈聽瀾愣住了。
    “淩晨三點,你發給監測中心的報告,我收到了。”陳凜從公文包裏拿出另一份文件,“數據分析那邊也看了。結論和你一樣——不是設備故障,不是已知信號。”
    會議室裏炸開了鍋。
    老錢瞪大眼睛:“陳所,這——”
    陳凜抬手,讓他閉嘴。
    他看著沈聽瀾,慢慢說:
    “但你說五年前深海號傳回來過同一條頻率,這件事,我沒有證據。原始數據毀了,事故報告裏沒提。所以——”
    沈聽瀾的心往下沉。
    “所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陳凜站起來,走到她麵前,“第一,放棄。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回去睡覺,明天照常上班。”
    沈聽瀾盯著他,沒說話。
    “第二。”陳凜頓了頓,“再觀察一周。你繼續監測,繼續分析,把所有數據都記錄下來。一周後,給我一份完整的報告。如果到時候你還堅持你的結論——”
    他看著她,目光裏有什麼東西在閃:
    “我幫你往上捅。”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沈聽瀾看著他,眼眶突然有點熱。
    但陳凜下一句話,讓她的血再次涼透:
    “不過這一周,你不能單獨行動。任何人不能單獨行動。監測數據,必須每天備份上交。出海采樣,必須有至少三人同行。”
    他轉向所有人:
    “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
    沈聽瀾咀嚼著這四個字,突然明白陳凜在說什麼——
    他不是在保護她。
    他是在監視她。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攥緊的拳頭。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但她感覺不到疼。
    一周。
    她隻有一周。
    一周內,她必須找到證據,證明那條頻率不是幻覺,不是設備故障,不是她瘋了的臆想。
    一周內,她必須搶在那些人之前,找到父母留下的東西。
    一周內——
    她抬起頭,對上陳凜的眼睛。
    那雙眼睛深得像海,什麼都看不出來。
    但沈聽瀾突然想起一件事——
    淩晨三點,她把數據發給監測中心的時候,用的是內部加密通道。隻有三個人能看到:所長,副所長,和她自己。
    陳凜說,他收到了。
    可那時候,陳凜在路上。堵車。
    他怎麼收到的?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年輕研究員跑進來,神色慌張:“陳所,出事了——”
    陳凜皺眉:“什麼事?”
    “三號監測站……剛才失聯了。”
    沈聽瀾的心髒狠狠一跳。
    三號監測站,是她發現那條頻率的地方。
    她猛地轉身,想要問什麼——
    但門口,那個年輕研究員的身後,她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普通得扔進人群裏找不出來的中年男人。
    那雙眼睛,在日光燈下,亮得嚇人。
    昨晚那個給她U盤的人。
    他看著她,微微搖了搖頭。
    然後消失在走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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