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永年交流完情報的第二天，陸持鈞就去訓練科報了到。
    警備司令部訓練科科長。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位置。
    對於那些在軍隊裏混吃等死的人來說，確實是個頂好的職位，沒什麼實權，每天隻需要走走過場，假模假樣的訓練幾下，就能得到一筆可觀的工資；可是對於陸持鈞來說，這份工作卻讓他無比煎熬。
    來到訓練科的第一天，他就被整個訓練科的風氣給嚇到了。
    都已經日上三竿了，很多位置上還空缺著人，門口值班的士兵也喝得爛醉，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這還是軍隊嗎？這麼不像話。”
    陸持鈞的眉毛都快擰到一起了。周永年看到陸持鈞被氣成這個樣子，連忙跑到那幾個喝醉了的士兵麵前，用腳把他們一個個地踹醒。
    “都幾點了還躺著睡，趕緊給我起來！”
    周永年下腳極重，踢得那幾個喝醉了的士兵閉著眼嗷嗷叫。
    陸持鈞站在訓練科門口，看著那幾個被周永年踢醒的士兵在地上滾了兩圈，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誰**踢老子——”
    那人看清了站在門口的陸持鈞，話咽回去了。不是認出了陸持鈞是誰，是看見了他肩上的軍銜。少校。比他們這兒最大的官還大。
    陸持鈞沒說話，轉身往訓練場走。訓練場在院子後頭，一大片空地，雜草從磚縫裏長出來，有的地方草都快齊膝了。地上有煙頭、花生殼，還有幾灘不知道什麼時候吐的穢物，幹了，黑乎乎地貼在地上。
    他站在訓練場中間，四下看了一圈。
    “所有人，”他的聲音不大，“訓練場集合。”
    周永年跑著去叫人了。陸持鈞就站在那裏，等著。
    一刻鍾以後，人才稀稀拉拉地到齊。有的帽子沒戴，有的衣服扣子扣錯了，有的還叼著半根煙，看見陸持鈞的臉才趕緊掐了。三十來個人，站得歪歪扭扭的，像一群被趕上架的鴨子。
    陸持鈞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你們是軍人嗎？”他開口了。
    下麵沒人說話。有人在摳指甲，有人在看天，有人用胳膊肘碰旁邊的人，小聲說了句什麼，兩個人就低著頭笑。
    “我問你們，”陸持鈞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你們是軍人嗎？”
    “是——”
    稀稀拉拉的幾聲，有氣無力的，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們也配？”
    這句話一出來，底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動了一下，有人抬起頭來看他，眼神裏帶著點不服氣，但沒人吭聲。
    “看看你們這個樣。日上三竿了，人還沒到齊。門口值班的喝得爛醉，訓練場上長滿了草，單杠是歪的，靶子是倒的。你們是來當兵的還是來養老的？”
    他停了一下，掃了一圈。
    “軍人，要有軍人的樣子。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穿上了這身皮，就得對得起這身皮。你們呢？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走在街上老百姓都懶得看你們一眼。”
    底下有人動了動嘴，沒出聲。但陸持鈞看見了，就最後一排，左邊第三個，瘦高個，嘴唇翕動了幾下，在跟旁邊的人說話。旁邊那人低著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陸持鈞停下來。
    “你，”他指著那個人，“出列。”
    那人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確定是在說自己。他從隊伍裏走出來，步子拖拖拉拉的，走到陸持鈞麵前，也沒敬禮，就那麼站著，眼睛看著旁邊。
    “叫什麼？”
    “趙德勝。”
    “剛才說什麼呢？”
    趙德勝抿了抿嘴，沒說話。
    “我問你，剛才說什麼呢？”
    “沒說什麼。”趙德勝把下巴一抬，“我就是說，新官上任三把火，誰不會啊。”
    那人語氣吊兒郎當的，顯然是很不服氣陸持鈞對他的質問。陸持鈞看著他。
    “還有呢？”
    趙德勝猶豫了一下，大概是覺得反正都說出口了，索性把心一橫。
    “我說，有些人就是官架子大，嘴上功夫厲害。真要比身手，還不一定比得過我們這些天天在地上摸爬滾打的。”
    他說完，隊伍裏有人倒吸了一口氣，也有人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們就等著看眼前這個新官發火的樣子。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陸持鈞沒有發火。
    他看了趙德勝一眼，又看了一眼隊伍。
    “你覺得你身手比我好？”
    趙德勝梗著脖子沒說話，但那個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持鈞把外套脫了，遞給旁邊的周永年。他裏麵穿著一件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不粗，但很緊實，青筋從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口。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趙德勝。
    “那比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