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持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陳祈的當鋪裏走出來的，緩過神來時，已經走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但馬上就不是他的了，他該去訓練科報道了。
    他辦公室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他的東西並不多，除了平時要用的必需品，就是一些書和報紙。陸持鈞喜歡看書，讀報也是為了更了解北平的民生。現在那些書本一摞摞地放在桌子上，他有些煩躁地撓撓頭，餘光卻瞥見了那摞書本上最上麵的那張報紙，上麵最顯眼的地方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個名字：
    舊雁。
    他輕輕將手放了上去，用指腹摩梭著那個名字，很冰涼，沒有一點溫度。
    陸持鈞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很不對。除了家人，他從來沒有對一個人如此的上心。他想到最開始兩個人的初遇，那個在陽光下奪目的臉龐，那個領域牙利齒的燕大學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被他深深地吸引了。以至於後來自己會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幫他調查父親的死因，即使是被上司針對也不害怕。
    但是這究竟是為什麼呢？陸持鈞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是因為剛開始柳硯清對他諂媚的笑？還是柳硯清在報道中把他寫得像個完美的管理者？陸持鈞都在腦內將他們一一否決了。
    或許，是自己對柳硯清的愧疚吧。
    陸持鈞反複在心裏這麼對自己說。
    想了這麼多，陸持鈞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但是當務之急，是要在他調到訓練科之前，趕緊查清今天當鋪裏的那兩個人的身份。如果那兩人真的是共黨，那他就真的要去上海確認柳硯清的安全了。
    “周副官。”
    幾乎是陸持鈞喊出口的一瞬間，辦公室的門就被打開了。
    “長官，你喊我。”
    陸持鈞微微點頭，示意他關上門進來。
    周永年，陸持鈞的副官，自陸持鈞上任，周永年就跟著他。兩人非常默契，可以說陸持鈞一抬手，周永年就知道該做什麼，說兩人心有靈犀也不為過。
    “前兩天上頭讓查的共黨，兄弟們查的怎麼樣了？”
    陸持鈞也沒說和周永年說廢話。雖然這事他不是主管，但是讓自己手底下的人查，別人也管不著。
    “兄弟們查到一些，但都沒有確切的證據，想要抓的話，很難。”
    周永年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紙，還有幾張照片，遞給陸持鈞。
    陸持鈞接過來翻看了兩眼，在其中一張照片上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孔。就是當鋪裏突然出現的那個男人，但是沒有那個當鋪老板。
    “這個人，有他的具體信息嗎？”
    周永年湊到陸持鈞的身邊看了一眼照片，思考了一會兒。
    “這個人，我想想……”
    周永年對這個人有些印象。
    “他叫尹思淼，是城南一家報社的老板。他的報社好像是今年才開起來的，沒什麼人去，也沒什麼人氣，也不知道怎麼幹下去的。”
    陸持鈞皺著眉，認真聽著周永年給他分析這家報社。原來那個男人叫尹思淼。
    “我那天出去巡邏，正好看見有個小偷從他身上偷了一塊懷表，等我抓到那個小偷的時候，那個男人早就看不見人影兒了。你看，就是這塊懷表。”
    周永年又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一塊懷表，在手裏掂量著。
    陸持鈞將那塊懷表接過來，放在手裏仔細地看了看。這表挺舊了，上麵還有一些暗紅的鏽跡，打開表蓋，裏麵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合照，但上麵的男人並不是尹思淼。
    他把表合上，放在了自己的辦公桌上。
    “行，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周永年看著陸持鈞疲憊的臉，他知道陸持鈞心裏肯定有事，但是看他當下的狀態，自己不說話才是最明智的選擇。於是他什麼都沒說，轉身就打算出門。
    “永年。”
    陸持鈞突然又開口了。
    “你跟著我，受苦了。”
    周永年聽到這話，先是笑了，然後才轉過身來看著陸持鈞。
    “都跟你這麼多年了，我相信你，你肯定能帶著我回來的。”
    說罷，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隻留陸持鈞一個人在這辦公室裏。
    說真的，陸持鈞覺得挺對不起周永年的。兩個人在軍隊裏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就因為陸持鈞自己一時的選擇，周永年就要跟著他一起被調職，心裏肯定是不舒服的。但是剛剛周永年的那句話，又讓陸持鈞有了信心。
    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一次小小的失意又算什麼呢？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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