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哥……”
    陳祈見柳硯清回來了，趕緊走到他身邊，接過他手裏的包。
    “我的稿子……沒能發表。不過祈哥放心，我一定還會去繼續找其他賺錢的方法的，房租我一定給。”
    柳硯清的表情有些難過，不知道是因為稿子沒能發表，還是陸持鈞的形象崩塌。
    “房租我不要。”陳祈將幾張紙塞進了柳硯清的手裏。“收拾收拾東西，明天早上十點，去上海。”
    柳硯清拿起那張紙仔細地看了一眼。是一張去上海的火車票和幾張紙幣。
    “這是……什麼意思？”
    他看著陳祈，完全沒反應過來。
    “硯清，你相信我嗎？”
    陳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轉問他。
    柳硯清重重地點點頭。除了他的父母和姐姐，陳祈可以說是他最信任的人了。
    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他“硯清”了。柳硯清覺得自己的眼有點酸，他不想讓眼淚流下來，抬起頭假裝看天。恰好有一隻大雁飛過，也許是掉隊了，隻能自己孤零零的尋找方向。
    陳祈伸出手抹去了柳硯清流出的淚水。
    “當兵的在查你，你留在北平很危險。”陳祈說，“而且北平已經不適合你繼續寫下去了……上海也許更合適你。”
    他看著柳硯清，這個十九歲的少年，總覺得這個世界對他太過殘忍。
    當兵的？
    柳硯清下意識地將陳祈說的和他剛才看見的聯係在一起。難道說……是陸持鈞要害自己？
    想到這裏，柳硯清的心又涼了半截，而陸持鈞的形象在柳硯清心裏，更是一落千丈。
    “可是……燕京大學那邊。”
    學校馬上就要開學了，即使馬上去辦退學手續，流程也要走好幾天，更別說趕上第二天的火車了。
    “學校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替你解決好。”
    陳祈安撫一般地摸摸柳硯清的頭，想讓他別擔心。
    “還有錢的事情你也不用擔心，到了上海之後給我寫信，告訴我你的地址，每個月我會給你彙錢。”
    他怕柳硯清擔心，還加了句。
    “祈哥不用！你能想著我、關心我，我就已經很感激了！怎麼能還要你的錢呢……”
    其實柳硯清已經想好了。他要去上海，即使沒有錢他也要去上海。北平已經沒有什麼他可以留戀的東西了，家人天各一方、杳無音信，事業也在這裏做不起來。等到了上海，沒準還能找個機會將父親被冤枉的事發出去，還柳家一個清白。
    想到這裏，柳硯清用力攥緊了手裏的車票和錢，向著陳祈深深鞠了一躬。
    天上的那隻孤雁不再徘徊，它像是找到了方向，向著遠方展翅高飛。
    -
    第二天一早，陳祈就帶著柳硯清來到了車站。他把柳硯清裹得很嚴實，生怕有人認出他來。
    ”硯清，等到了上海安頓好了，一定要給我寫信知道嗎。”
    陳祈就像是送孩子的媽，一直在柳硯清耳邊絮絮叨叨的。柳硯清也不煩，相反的，他有點懷念這種感覺，就像是母親還陪在自己身邊一樣。
    “知道了祈哥，你放心吧。”
    柳硯清衝陳祈一笑。
    很快就到了上車的時間。柳硯清的行李不多，就幾身換洗的衣服、一些日用品和他的那些稿子。陳祈幫他拎著，給柳硯清送上了火車。
    “祈哥，你回吧，不用擔心我。”
    柳硯清的位置正好挨著窗戶，他把玻璃拉開，對著站在窗戶底下的陳祈說。
    陳祈點點頭，但沒有要走的意思，兩人就這麼隔著窗戶接著說了幾句。
    “嗚——”
    是火車的汽笛聲。
    他看向陳祈，笑著向陳祈揮手。其實柳硯清的手心早就已經濕透了，他的內心遠沒有自己表現得從容，但為了不讓陳祈擔心，他隻能裝作淡定的樣子。
    火車慢慢啟動了，他收回視線，手還停在半空中，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對上了一雙充滿情緒的眼。
    隻是匆匆而過。
    柳硯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他看到穿著常服的陸持鈞，站在站台上向自己揮手。柳硯清覺得自己一定是看錯了，就隻有匆匆一眼，也許是一個長得和陸持鈞比較像的人呢。
    他的手還僵在半空，直到坐在他旁邊的人提醒他關窗戶，他才回過神來。
    柳硯清不願承認自己剛才看到的是陸持鈞，他寧願希望自己看錯了。
    果然是在調查我，連我去上海的事陸持鈞都知道。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陸持鈞的事，強迫自己的大腦放鬆下來。等到了上海，一切事都會重新開始，就再也沒有人能阻礙他。
    柳硯清身體漸漸放鬆，大腦開始變得昏沉，經曆許多天高壓的他，終於在火車上沉沉睡去。